第136章 八百万美元的震撼
黄文彬曾经来过的那个办公室里。
此时，中影发行公司的总经理梁伯赞正在给诸牧之大倒苦水。
“领导，没有这么做事的！”
梁伯赞苦着一张脸，语气也带着十足的无奈：“我们中影费心费力地为中国电影寻找出路，殚精竭虑地统筹着各大制片厂的收支，兢兢业业地为中国电影事业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但是呢，总有人不理解我们的苦心，只想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拿北影厂来说吧，他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电影制片厂了，拿我们的补助也是最多的。但是汪洋仍旧贪心不足，还想着把版权从我们手里给抢走。”
“电影局对我们也是各种不配合，甚至还私自跟香港那边的导演，把《让子弹飞》的版权给买断了？”
“……”
听到这里，诸牧之终于有些不耐烦地抬手打断了梁伯赞的话，“小梁啊，我记得当时李导演说五百万买断《让子弹飞》的海外发行权的时候，你是双手赞成的。还对电影局的萧副局长千恩万谢。”
“那只是我被他们蒙蔽了！”梁伯赞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们给钱他们拍电影，又花钱买他们的电影。这样才让中国的电影市场维持到了现在。他们现在却一个个的都想甩开我们单干，这不是资本主义的思维嘛，那怎么能行呢！”
诸牧之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盘活各行各业的经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那是总设计师的构想，你这是在指桑骂槐？”
“不不不，老领导，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梁伯赞哪敢顶起这么大的锅，只得说道：“也不是我们无理取闹，确实是近两年，底下的制片厂闹得有些着了。再这么搞下去，中影还怎么做事，不如直接解散，让那些制片厂和电影公司自负盈亏，自生自灭好了！”
他只是随口把话说得严重一些，好让诸牧之能考虑他接下的请求。
万万没想到，对于他的这番话，诸牧之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老领导，您这是……”梁伯赞看到诸牧之不说话了，不禁大感不妙，连忙说道：“我们中影可不能倒啊。这么多年以来，我们一直坚持着‘用进口补国产，城市补农村，长片补短片，发达地区补边远贫困地区’的政策。如果把版权和发行权分发下去，那制片厂只会各自为战，到时候边远地区的电影产业就彻底完了。”
这话倒也没有说错。
诸牧之等高层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所以才默许了中影这些年的垄断行为。
只是这里面有个巨大的漏洞，那就是中影近乎垄断了，缺乏有效监督，而且数据也不透明，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海外到底赚了多少钱，又给边远地区支援了多少钱。
诸牧之也有些头疼，完全放手的话，很可能会真的造成中国电影业暴死。但是不放手的话，任由中影垄断也不是长久之计，这点跟总设计师的改革开放理念也是相悖的。
“国内发行的事情，可以暂做考虑。”诸牧之很快有了一点点头绪：“但是海外的发行，你们也是时候放权了。”
“不能放啊！”梁伯赞差点没吓死，他这次过来就是想继续收紧海外发行权，怎么越谈反而离自己的预定目标越偏了呢。
诸牧之不满地看着梁伯赞：“你看看你们中影这些年交上来的成绩单，还没有人家几天赚的外汇多。你这让上面还怎么信任你们？”
“中影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拓宽海外发行的渠道。”
梁伯赞连忙解释起来：“只不过国内的电影质量确实不如外国的，即便是这样，我们也把电影版卖到了中东，甚至非洲，加起来足足有一百多个国家。这也是成绩啊，难道海外发行的成绩只看多少钱吗？那不成为彻彻底底的资本主义了嘛！”
“你少来这套！”诸牧之懒得跟他在这方面争辩，直接问道：“我就问你，中影今年的海外发行能不能到五百万美元。”
“老领导，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梁伯赞苦着一张脸，“您没有做过电影发行，不知道这一行难做啊。我们缺乏外语人才就算了，国内的电影质量也不高，人家未必肯花大价钱买。好不容易出了两三部好电影，底下的制片厂又阳奉阴违，自作主张地习了出去。”
“你少说人家！”诸牧之不想再任由梁伯赞划水了，直接问道：“《哪吒闹海》卖了80万，《木棉袈裟》卖出去了250万，交给你们能卖出去这么多？”
梁伯赞一点也不害臊地说道：“当然可以！”
“我们中影有更成熟的渠道，只要电影质量够好，我们当然也是能卖出高价的。”
梁伯赞脑筋疯狂转动着，拼命回想中影的高光时刻，终于想到了一个：“比如《大闹天宫》我们就推广到了44个国家和地区，加起来也是破了百万美元的。”
“再说了，《木棉袈裟》是合拍片，版权不在我们这边，而是在香港的文明人电影公司。”
梁伯赞颇有些不满地说道：“就算卖得再多，也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也拿不到这笔外汇。老领导没必要因为这个就否定我们的工作。”
诸牧之轻叹一声，确是觉得有些遗撼。
几百万美元如果能收下当外汇，虽然未必能解决什么大问题，但至少也能缓一缓燃眉之急。
今年的外汇可不能再是负数了，否则在国际上就得接着丢大脸了，对外贸易也会继续受制于人。
“我也懒得跟你绕了。”诸牧之确实有些烦了，淡淡地说道：“直接说吧，你想要什么？”
梁伯赞轻轻地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等到这句话了。
要没有这句话，今天算是白来了。
“我们也没有什么想要的。”
这时候，梁伯赞反而措辞变得谨慎了起来，但是表达的意思却相当直接：“就是想着中国电影能够长久稳定地发展下去。所有，《哪吒闹海》剧组私自售卖海外发行权的事情，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还有黄文彬这个人也必须处分，年纪轻轻，心思却很阴沉。当初就是他唆使北影厂的汪洋闹事的，现在又帮着《哪吒闹海》剧组干出这种违反纪律的事情。”
本来诸牧之还只是慵懒得听着，等到梁伯赞提到黄文彬的名字时，他蓦地眼睛一瞪：“你刚说要处分谁？”
“啊？”梁伯赞吓了一跳，轻声道：“黄、黄文彬啊，北影厂的一个小编剧而已。”
诸牧之直接给气笑了：“梁伯赞，你这是把我当傻子糊弄啊？”
“老领导，我哪儿敢啊！”
梁伯赞有些慌神地说道：“我一直都是实话实说，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话有时候会不中听。”
“够了！”诸牧之冷声道：“几天前，就在这个房间，我还见过黄文彬这个小同志，他是什么样子，我比你清楚。你应该到现在还没见过他本人吧，也没有花时间去了解他吧。”
这话还真说中了。
梁伯赞哪有时间留意一个小编剧，哪怕这个小编剧已经有了点名气，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而已。
他意外的是诸部长居然接见过黄文彬，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小胡就在戛纳，他昨天晚上给我打过电话。”
梁伯赞不知道诸部长为什么这么看好黄文彬，但也意识到不能随便讲黄文彬的坏话了，立即找了个替罪羊：“他跟我说黄文彬在戛纳的所做所为过于大胆，多次违反外事纪律，而且……”
“证据呢？”诸牧之冷声道：“凭他一张嘴说吗？他说是什么你就信什么，那你是领导？他是领导？”
“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任黄文彬为所欲为吧。”
梁伯赞叹了口气，换了一个思路，有些无奈地说道：“就算老领导你看好他，但他终究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如此纵容只会令他骄傲自满，这对他的成长反而是不利的。”
诸牧之倒是考虑过这个问题，黄文彬确实年轻了些，骤然给他过多的期许，对他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就目前来说，中影仍旧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国企，必须先安抚好梁伯赞的情绪。
“你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诸牧之语气温和了一些，淡淡地说道：“关于《哪吒闹海》剧组私售海外版权的事情，给给他们一个警告，下不为例就是。至于黄文彬，近来确实有些过于……”
话还没说完，诸部长的秘书林南方忽然敲了敲门，神情有些焦急地看着诸牧之。
“怎么了？”诸牧之问道。
林秘书看了梁伯赞一眼，走到诸牧之跟前，附耳轻声汇报了一条信息，
“你说什么！”诸牧之惊得站了起来，眼睛瞪着林秘书：“你再说一遍，大声说出来。”
林南方朗声道：“刚接到电话，《让子弹飞》在戛纳卖出了八百万美元！而且仅仅是欧美地区的发行权，日本和东南亚不在其中。”
“多、多少？”梁伯赞也惊得从椅子里掉了下来。
“八百万，美元。”林南主轻声重复了一遍。
诸牧之问道：“你们中影去年海外发行一共卖了多少钱？”
梁伯赞哑然无语。
“是367.68万美元。”诸牧之自己念了出来，“但是呢，你说要这些钱要补贴这里、补贴那里，国外的发行渠道也需要钱做事……最终还要部里给你们补贴钱！”
“现在人家一部电影就卖了八百万美元。”
诸牧之愤怒地瞪着梁伯赞，“就这，你还有脸说要处分人家，你还想把海外发行权牢牢抓在手里。你配吗！”
“但是，这八百万美元，我们也拿不到啊。”梁伯赞差点没吓哭，连忙说道：“《让子弹飞》海外发行权被李汉祥导演给买断了，这事是电影局给办事。”
“放屁，那几百万港币不都是你们中影给得了！”诸牧之喝骂道：“你们拿了钱，还想让电影局给你们背锅，想瞎了你的心！”
梁伯赞不敢再说话了。
“你去通知港澳办，还有廖公！”
诸牧之看都懒得再看梁伯赞一眼，冲林秘书吩咐道：“还有电影局跟合拍片公司，让他们尽快推行清宫电影那个项目。李汉祥不是想重建一个圆明园吗，让他建。”
“还有，那个剧本接着扩充，搞成三部曲。只要他把那八百万美元花在国内，我们就给他提供足够的优惠。”
“关于《让子弹飞》剧组，直接以部里的名义，给他们先行口头嘉奖。”
“准备通稿，国内外都大力宣传，这就是提升国际形象的大好机会。”
“还有……”
说到这里，诸牧之停顿了一下。
“部长，还有什么？”林南方问道。
“没什么！”诸牧之神情认真地说道：“开一次专项会议，讨论一下左派电影人还有电影局之前的一项关于黄文彬同志的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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