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催育
血池之中，无数暗红色的藤蔓朝着那颗深埋的种子汇聚。
种子表面，那十一张扭曲的鬼脸纹路。
此刻竟隐隐泛起一层微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正在苏醒。
苍虬盘膝坐在石台边缘，神识全数沉入地底。
紧盯着那道细微的生机波动，久久未曾挪动分毫。
约莫半炷香后，土层裂开一道细缝。
一点灰白色的嫩芽探出头来，气息微弱，仿佛风一吹便要熄灭。
"发芽了。"
苍虬缓缓睁开眼，语气平静。
一旁的曾毅上前一步，"此物寻常生长，需要多久？"
"按寻常速度，这般幼苗，扎根需十年，长成需数十年，结果，至少要数百年。"苍虬答道，"域外灵植一脉，寿数悠长，越是珍稀的品种，成长越是迟缓。"
曾毅眉头微皱，"可有法子加快？"
"有。"
苍虬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一一道来。
"其一，血肉不断，供其吞噬掠夺，滋养根基。此物天性凶恶，唯有血肉，方能催其疾速生长。"
"其二，牵引这方矿脉深处的灵气，日夜灌注其身，教它免去自行吐纳积累的漫长岁月。"
"其三……"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老朽以自身根系相接，教它提前拥有老朽万年修行方才练就的根基结构。"
魂老在一旁，玄铁孔穴之中悠然的神念随之传来。
"这般手法，岂不是要耗损你自身根基？"
"是要耗损一些。"
苍虬点头，未曾隐瞒，"老朽这具躯壳，向来靠根系汲取灵气滋养树芯，此刻将根系分出一股，接入幼苗根部，等于教它一步跨过千年修为的积累，根须便能直接扎透岩层，抵达灵脉深处，汲取范围，何止扩大百倍。"
曾毅沉吟片刻，望向苍虬那具本就枯槁的躯壳。
"你这具身子，撑得住？"
"横竖也要熬上百年，方能恢复到巅峰境地。"苍虬摇头，语气之中不见半分犹豫，"倒不如先做成此事，教主人早些有可用之才。"
言罢，他不再多言。
广袖一振，右臂表皮应声裂开，露出底下灰白色、隐隐透着年轮纹路的木质躯干。
他探手至那道年轮深处，神识微引，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根须，缓缓自伤口中抽出，通体近乎透明，隐约能瞧见内里流转的一丝生机，宛如活物一般，微微蠕动。
苍虬将这缕根须，小心引至幼苗根部。
两者相触的瞬间，"嗤"的一声轻响，那根须径直没入幼苗根系，与之融为一体。
苍虬闷哼一声，脸色骤然灰败了几分。
他将自身的一缕生机，源源不断地朝着幼苗输送而去。
那株幼苗，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生机。
原本细弱的根须，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疯长开去，转瞬之间，便已钻透了脚下厚重的岩层，径直朝着更深处的灵脉，延伸而去。
"成了。"
苍虬喘息着说道。
……
血池之中，龙三先前运来的妖兽尸骸，此刻被那疯长的根须缠绕、绞碎、吞噬，一点一滴，化作了教这幼苗贪婪吸纳的养料。
幼苗的茎干，随着这般血肉滋养，一寸一寸地拔高。
半个时辰后，幼苗已长至半人高。
茎干上浮现出细密的暗红纹路，宛如血管一般，隐隐透出脉动。
一个时辰后，小树已有成人高矮，枝叶舒展，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紫色。那十一张鬼脸的印记，此刻也化作细小的纹路，遍布树身各处。
魂老驾驭着千机傀儡，立于一旁。
"公子，这株小树，此刻虽只是雏形，然则那股蕴藏其中的气机，已然不容小觑。"
曾毅点头，"确是如此。若是寻常灵植，断然不会教人生出这般忌惮之意。"
苍虬一旁说道。
"魔藤天性凶恶，吞噬速度极快，养料跟得上，成长便远超寻常灵植百倍。"
龙三见状，也不敢怠慢，连忙又运来几车妖兽尸骸，尽数倒入血池。
三日过去。
那株小树，已然长至半人多高，枝干粗壮，虬结如龙，隐隐透出一股教人不安的威压。
树冠之上，垂着数十片手掌大小的暗紫色叶片，随风轻轻摇曳。
龙三这一日运送血肉，进得地下密室，望见这株小树，脚步骤然一顿，脸色微变。
"这……才几日光景，竟已长得这般模样了？"
他喃喃道，也不敢多留，将血肉尽数卸下，便匆匆退了出去。
第七日，树身之上，绽开了三朵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花苞，外壁隐约可见龙形纹路蠕动，透出一股血腥气。
第十日，花苞凋谢，露出里头三枚青涩的果实。
果实通体灰白，表面隐约可见细小的扭曲脸纹，尚未完全成型，一股微弱却教人心悸的气息，自果实深处，缓缓透出。
苍虬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主人，成了。"
……
曾毅望着那三枚果实，眼底难掩喜色。
"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苍虬喘了口气，续道，"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日日以血肉浇灌，再辅以灵脉之气，一年之内，这三枚果实，便能彻底成熟。"
曾毅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先前那株魔藤本体，历经十一代培育，方才结出三枚果实，且教夺灵一脉视若性命，用龙血晶石这等珍稀之材，日夜供养，方才有了那般成色。
而今这一株，仅仅十日，便已挂果，一年之内成熟，速度何止天壤之别。
"苍虬，你这般手法，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苍虬摇头。
"这般速度，也是仰仗地脉灵气充裕，又有大量血肉供养，方能做到。只是，这般汲取，方圆数里的草木，怕是要尽数枯死了，地脉之中的灵气，也要被抽调一空。"
曾毅摆手，倒也未曾放在心上。
"此地本就是矿区，寸草不生也无碍。你只管放手施为，莫要有旁的顾虑。"
……
接下来的日子，苍虬除却每日照看那株小树、催动嫁接根须输送灵气之外，便终日枯坐一旁，将自己所知晓的域外信息，一点一滴地梳理出来。
这一日，他终于将信息整理妥当，曾毅得了消息，携着魂老，一并来到了这方地下密室。
"主人，此番所知，老朽已尽数整理清楚，说与主人知晓。"
曾毅在石台旁一处岩石上坐下，示意他继续。
"老朽这一族，唤作枯荣冥树，来自域外一处唤作朽木星域的地界。"苍虬开口道。
"星域？"曾毅微微一怔。
"不错。"苍虬颔首，"这方修仙界之外，天地无穷无尽，散布着数之不尽的星域。每一处星域，天地法则各异，环境不同，所孕育出来的生灵，也各不相同。"
"老朽这一族，隶属于一方唤作朽灭盟的势力。这星盟麾下，汇聚了诸多如老朽这般，以吞噬、掠夺、寄生为生的灵植、邪灵一脉。老朽当年，不过是这朽灭盟麾下，一领队罢了。"
曾毅点头，示意他继续。
"万年之前，这方修仙界的坐标，不知因何缘故，教域外几方星盟侦知。"
苍虬续道，"老朽所属的朽灭盟，联合了另外两方星盟，一方唤作赤煞盟，另一方唤作噬冥盟，三方之力，一并杀入了这方天地。"
曾毅心头一凛，"三方星盟，联手来犯？"
"正是。"苍虬点头，"那一战，惨烈无比。三方星盟的战力，遮云蔽日，硬撼那仙庭镇守诸天的九座天阙，那九座天阙，接连在漫天战火之中，崩塌陨落。"
"那一日，天穹震裂，星辰陨落如雨，方圆万里，尽数化作了修罗战场。"
曾毅心头猛然一震。
"仙庭崩塌……你说的，可是那场神魔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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