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父女
皇帝的面色却更难看了些，慢慢把事情讲了个清楚。
原来西三所的事发生之后，贵妃就向皇帝呈上国师以人心炼丹的证据。
皇帝这才知道，国师居然两年前，就已经陆续开始杀死宫人入药，等他意外炸炉受了重伤后，摘星楼那百名用于取血的童子，陆续消失。
如今，国师或许是因为重伤不愈，走火入魔，竟胆大包天，朝皇子们下手！
若皇子之心还不够，那下一步，岂不是皇帝自己？
潘贵妃本想利用此事，既铲除阻碍她大事的皇子们，又铲除那可恶的国师，一举两得。谁知皇帝知道这些事，竟也不敢直接向国师发作，反倒如同惊弓之鸟，来找昭宁哭诉……
昭宁心中暗道，贵妃也太过心急。
她主动把国师的所作所为全部呈上来，看似跟作恶多端的国师划清界限，但却暴露了致命问题：她早知道国师有异，却一直隐而不发，直到西三所出事……
皇帝无情薄凉，却并不算愚笨，心里岂能没有疙瘩？
只怕皇帝如今，觉得国师和贵妃都不可信，才来找昭宁哭诉。
昭宁心中有数，捏紧拳头：“那怪物以人心入药，必定不是国师本人，只怕国师早已遇难，被那诡怪顶了身份，儿臣愿为父皇分忧，镇杀此诡怪……”
皇帝听到这里，头皮一麻，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呼吸都有些沉重起来，慌忙道：“若真是如此，我吃多了那诡怪炼制的丹药，会不会……”
到自己性命攸关的事情上，皇帝连自称“朕”都忘了。
昭宁满脸担忧：“如今这种情况，只怕要从宫外请几个靠谱的医者。毕竟国师在宫中势力不小，只怕宫中太医受人挟制，不敢跟父皇说实话。”
皇帝面色更差，可不止国师，贵妃掌宫权……他近年只有服用丹药，才觉身体康健，一旦停止服用，便胸闷气短。
可太医们却个个都说他龙体无恙，太医说谎，是国师的指示，还是贵妃的指示？
昭宁见皇帝表情，就知道她的话说对了。
父女两人在玉堂殿商议许久，定下计划，皇帝这才一步三回头离去。
昭宁把这些事告诉老师。
李树英人都麻了，这皇宫也太不对劲了吧？
国师用人心炼丹，贵妃啥都知道，偏偏不说，收集好证据，等其他皇子们都死绝了，才告诉皇帝。
“这贵妃，也真不怕啊？”李老太太面色有些难以描述，“还有这皇帝……当得也挺光棍啊。”
昭宁无语，可不么？
朝堂上薛宰相把持朝政，后宫潘贵妃一手遮天，皇帝知道国师弄死了自己八个孩子炼丹，却不敢声张，来找她这个长久不在宫中的女儿哭诉？
皇帝再怎么生性多疑，如今遇上这种大事，也该去找金吾卫和禁军头领。直接把国师押起来，将他的罪行宣诸于众，还怕他不就范？
金吾卫和禁军一向唯皇命是从，皇帝那些违背国师或薛家利益的旨意能传出宫，也变相说明，守卫皇宫的金吾卫和禁军，没有被其他势力控制。
因此，昭宁实在不理解，皇帝为什么找自己帮他擒拿国师，难道是测试她忠诚度的陷阱？
李树英闻言却摇头：“只怕，他一是担忧国师真是什么凶恶诡怪化身，狗急跳墙，让他有什么危险。”
“这二么，如今后宫除了公主们，可只剩贵妃膝下的两个年龄不大的男儿了。万一薛宰相跟贵妃摒弃前慊，联手起来……”
昭宁明白老师的未尽之意。老八和十二都还年幼，若是除掉皇帝，潘贵妃就是太后，薛宰相还能再做至少十来年的权臣。
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潘贵妃和薛宰相以前的那些龃龉，似乎都可以靠边站。
皇帝只怕也在担心这个，这才来找她，联络“父女感情”，呵！
昭宁正和老师商议呢，却见老师摇摇头。隔墙有耳，她立刻停住。
果然不过片刻，就有宫人传报：“公主，云溪道人求见。”
屋内师徒两人面面相觑，昭宁开口：“传。”
云溪此番是特地打扮过的。
一身月白镶银边的道袍，领口和衣袖处压着金银相间的云纹，走动间似有流光闪烁。乌发用青玉簪子挽起，又特地留了一缕垂在鬓边，衬得他面白如玉，眉眼更加昳丽非凡。
他整个人站在殿中，虽身着道袍，却有几分贵公子的矜贵，又比那多了几分出尘的气质。
李老太太是喜欢漂亮人，但这人打扮得这么骚包，还晚上来访，该不会是……
不行啊，昭宁才十七岁！虽说古代人十七结婚生孩子不算早，但李树英是现代人，哪能不知道未成年生孩子对身体有害？
要是昭宁喜欢，谈恋爱倒是可以，但更多的……
不行不行！起码等到成年以后吧！
老太太在那边面色古怪，昭宁只能强行假装看不到老师的表情：“云溪道友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她问话很直白，毕竟国师的徒儿，大晚上来她这里，谁有空跟他打机锋？
云溪拱手：“公主，我深夜来访，实在是有要事禀告。”
他看了一眼李树英，这好像是宫人们口中乐善好施的那位匿名嬷嬷？
昭宁表情不变：“李嬷是我信重之人，道友有话直说即可。”
云溪当下也不忸怩，直接把国师卖了个底朝天，什么人心入药、食人、献给皇帝的延寿丹有余蠹之类的，样样不隐瞒。
甚至提供了重要的罪证，国师食人过后的骨头，就埋在摘星楼的后院。
昭宁被这巨大的信息量炸懵了，但云溪还没住口，他又丢下一个惊天大雷。
“国师虽然恶贯满盈，但西三所失火，八位皇子身亡，却不是出自他之手。而是潘家的死士做的。”
昭宁手指微微颤动，但面上却依旧无波无澜：“你可有证据？”
云溪见此，心中更是感叹，天生帝星果真不同，听闻这样天大的消息，也能面不改色。
他恭敬回应：“潘家死士向来滴水不漏，为避免暴露，连腰牌信物都不带。但确有一处，是旁人绝对无法混淆的。”
“我擒住的死士，衣领背侧，有蜀锦特有的暗纹。这或许是他们互相联络的依据。”
蜀锦做衣领内衬，除了富甲天下的潘家，怕是没人能做到了。
李树英在旁边听完，心里有些震惊，潘贵妃竟真如此心狠手辣？
她以为，潘贵妃此人，虽权力欲很重，但本性倒不是特别坏。
毕竟潘贵妃宠冠后宫，把持宫务这么些年，但皇帝那些孩子们还个个都好好活着，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虽然宫中隐约有说法，说皇嗣们身体虚弱，都是因为贵妃磋磨。
可根据薛皇后所说，是她多年前，给皇帝下了绝嗣药。后来皇帝服食金丹，才陆续有了孩子。皇嗣虚弱，很可能是这个原因。
可如今，把八个孩子杀死掏心这样的手段……
李树英有些胆寒，难道她真的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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