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那一缕气息混杂在漫天呼啸罡风里，几近消散，若非闻音熟悉太虚神通，根本无从捕捉。
可就是这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却精准揪住了她近乎尘封的记忆。明明只是数年前的过往，此刻回想起来，却像隔了悠悠岁月一般。
是太虚之珠的气息。
闻音心神微凛，当年在十万大山深处、通天阵宗残破遗址之中，她机缘巧合得此至宝。正是凭借那颗太虚之珠，她才真正勘破虚空真谛，领悟了太虚神通，也借此击杀萧珏。
思绪翻涌间，她又想起那还躺在系统空间里吃灰的通天卷轴。
“没错。”系统肯定了闻音的猜想，它比闻音更为笃定，“宿主，这里常年遍布碎裂空间，容易孕出太虚之珠，这颗太虚之珠说不定比你在通天阵宗遗址得到的那颗更强大。”
意外之喜，但也可能会带来纷争。
闻音对若水尊者的感观很好，她乃是蓬莱境的女修，天赋高但收到诸多不公，脱离家族后离开蓬莱境又落入邪修之手，历经坎坷逃出生天，还收了这么多女弟子，培养了谷听溪这样的人才，如果不是磊落坦荡之人，走不到这个地步。
所以，闻音索性开诚布公：“前辈，我感知到这片空间乱流深处，藏有太虚之珠。此宝于我至关重要，我势在必得。若是此处仅有一枚，此珠当归我所有，作为补偿，灵犀海心壁我可以适当让步。”
若水尊者果然很坦荡，她点头，“我数次独身深入这片空间乱流，屡屡受限无功而返，正因自身短板，才特意邀你同来。你有本事勘破机缘、夺得至宝，这本就是你的造化，你得到的并非我失去的，闻小友不必为此介怀。。”
闻音摇摇头，对方客气那她也大方一点，“非也，您愿意跟我同享您发现的秘境，已经是报酬。况且我一人恐怕也很难拿到那太虚之珠，少不得需要前辈您出手，一码归一码。”
若水尊者闻言眼底暖意渐浓：“好。既然小友如此坦荡，那此番前行，但凡有需要，我定然倾力相助，你尽管开口便是。”
二人默契达成协议，再度朝着飓风林更深处前行。越往秘境核心深入，周遭天地的凶险层级呈指数翻倍。
空间乱流如同万千块破碎的镜片交错悬浮。整片空域虚实交织，连光影都是错的，肉眼视物模糊扭曲，神识扫过便会空间扭曲，普通的瞳术也彻底失去效用，无从捕捉前路轨迹与暗藏裂隙。
行至此，谷听溪已然难以独自立足前行，稍有不慎便会被错乱空域裹挟偏移，甚至是撕碎，她只能紧随若水尊者，才能勉强稳步跟进。
漫天飓风在纵横的空间乱流中肆意穿梭，彻底失了章法，像要把人魂都刮出来。
很快，闻音也顶不住了，刚要撑开水云帆想要抵挡，若水尊者抬手凝出一层厚实的水韵屏障，将她和谷听溪稳稳护在身侧，眸光望向茫茫风乱深处。
“此处空间规则已然彻底崩坏，闻小友，趁我还能前进，你切莫损耗灵力，先紧跟我的脚步，我带你们前行一段。”
闻音心里打鼓，她问：“前辈，这还需要行进多久？”
若水尊者眉头微蹙，神色愈发郑重：“算路程与空间纵深，我们如今深入的距离，尚且不到一半。”
话音落下，她侧首看向身侧的闻音，轻叹一声：“闻小友，我实话与你说。连我也无法确定，我们今日能否顺利抵达灵犀海心壁的所在之地。这片空域瞬息万变，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几人再度稳步前行许久，连若水尊者维系的水韵屏障，都在持续的空间撕扯下微微震颤，灵力消耗愈发迅猛。
闻音眸光一凝，径直开启阵道之眼。
漫天崩碎的空间碎片，化作无数深浅不一的墨色纹路，如同密布长空的万千刃口，稍有触碰便是粉身碎骨。而那些相对稳固的空间脉络，则萦绕着淡淡的莹白微光，在暗沉混乱的空域中格外清晰分明。
虚实明暗，一目了然。
闻音见若水尊灵力消耗太快，当即抬手指了几处能够穿梭的空间裂缝。 “此处，还有前方三处弯折通道，皆是空间暂时稳固的安全路径。”
若水尊者照做后，轻松穿行了很长一段路。
“多亏有你。”若水尊者轻声赞叹。
在若水尊者灵力快消耗殆尽的时候，她吩咐谷听溪就此留下修炼，继而只剩下她们两人前行。
见若水尊者需要休整，闻音召唤出了花鹰，因为这里的罡风吹得闻音化神中期的本体都开始痛了，如钢刀一般。花鹰是风灵根，且本体强大，她能带着她们再行进一段时间。
花鹰很兴奋，狂风也吹不散她的戾鸣，很少有这么适合她修炼的地方。
又是半日功夫，花鹰也已经带着她们去到了她能抵达的极限，闻音也吩咐她就留在这里修炼。
这时，花鹰给闻音传音：“要是有多的太虚之珠也给我一颗，我见你用太虚神通，还有你突破的天地之势，让我也有点感悟，我也想修炼一下，若是融入太虚神通，化神后，我的速度应该能堪比九品仙舟。”
“行！”闻音应下了。
若水尊者已经不敢使用神识了，一缕神识探出去就被碎成无数段，她是凭着水之意大圆满感受的，她说：“灵犀海心壁就在前方这片乱林里了，只是我用尽了办法都无法再前进半寸了。”
阵道之眼中，闻音无法形容眼前的震撼场景。
入目之处，破碎的空间碎片不再是如先前那般，是锋利的刃状裂隙，而是亿万片大小不一，如星光一样的细闪，绵延至视野尽头，如同夜幕之下缀满寰宇的浩瀚繁星。
闻音静静望着这片奇异壮阔的虚空星海，心底既震撼又费解，怎会有这般诡异的地貌。
这片地界明明只是海毗邻蓬莱海域，并非上古遗荒，也非天地绝境，这般虚空奇观，究竟是天地自然造化而成，还是什么大能亲手布设的？
就连系统也无法给予她答案，若水尊者同样不解，她只说：“以前我经常往返蓬莱境，从来没有注意过有飓风林里有这么一片空间乱流，也没有感受到灵犀海心壁的气息，它像是突然飘到这里的。被我发现之后，我做了遮掩，后来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天音岛吸引了过去，没人往这儿探究。”
闻音挑眉，也就是说，她们必须尽快达成目的，否则等其他大能反应过来了，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她们都只能望洋兴叹。
不好耽搁，闻音开启阵道之眼的同时，太虚之力透体而出。
此番催动太虚神通，与往日截然不同。
自化神晋升，历经造化之力淬体后，闻音的肉身与神魂都极致蜕变，于太虚之意的领悟已达全新境界。
若是放在突破之前，面对崩坏无序的碎乱星空，也束手无策，可此刻在她眼中，漫天的星光是星罗棋布的棋子。
闻音心神归一，周身太虚之力弥散，无声无息融入这片混沌空域，她身化太虚，整个人好似散落、消融于这片天地之间，不受任何空间规则桎梏。
她便是执棋之人。
只需心念微动，她的太虚之力便轻轻拨动数颗暗沉的星芒，随着几颗“棋子”的移位，原本无路可通的虚空乱局瞬间重构，错乱的空间脉络被疏导，一道生路便豁然成型。
“走。”
闻音反手携着若水尊者，快速踏入这条全新开辟的生路。
二人身形掠过层层流光，周遭罡风寂灭，乱流退散，前行之路安稳得不可思议。
如此这般穿行了几次，闻音便停下了动作，不止她，系统和若水尊者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明明刚刚已经离灵犀海心壁更近了，她照着推演的空间轨迹穿行，刚刚那一穿反而更远了。
闻音心惊，莫非这碎乱星空，还有迷幻之处？
她刚这么想，系统就否定了她的想法，“不，宿主，我觉得这里不像是自然能形成的地貌，这里更像是某位将太虚之力修至大圆满的强者，打碎的空间。你之所以判断的轨迹不对，是因为他的太虚神通比你的更高级，已经不是空间坍塌，能是做到了折叠，你才会往反方向穿行。”
闻音瞳孔地震，将太虚之力修至大圆满境界？
听着像是天方夜谭，能做到这个地步该强到什么境界呢？
心惊的同时，又生出无限的向往。
向往过后，回归现实，闻音老老实实推演领悟，好在她得到了惊徵大尊的符阵遗物，有好些张九品的防御符，能够让她免受碎裂空间和罡风的侵扰。
至于若水尊者，人家一介散修，修炼至此还能开宗立派，也用不着她担心。
闻音想到这片空间乱流迟早会被别人发现，但她绝想不到那么快就有人朝这边奔来了。
就在闻音潜心参悟之际，数百里外的海域高空之上，一道疾速掠行的残影骤然划破海天的寂静，硬生生闯入飓风林的外围空域。
那是一名身着灰蓝色道袍的修士，身形单薄、面容狼狈，鬓发凌乱，周身道袍多处破损，一副仓皇逃窜之态。
他修为分明已经立于化神初期，可周身灵力气息却极度紊乱漂浮，显然身负重伤、灵力早已透支枯竭，已然是强弩之末。
可纵使状态这般破败，他的遁速却依旧快得骇人。
他脚下踏着一枚形似青竹翠叶的飞行灵器，看样子是八品，可此物展现出的神通，却远超它的品级桎梏。
竹叶轻灵振旋，破空无声，每一次滑行都带着细微的空间偏移，轨迹飘忽不定、诡谲难测，竟能施展长距离的随机空间跳跃。
最惊人的是它的隐匿特性，竹叶滑行虚空之时，连影子都能消融于风乱之中，哪怕是合体初期修士全力探查，也难以锁定其踪迹。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摆脱不了追兵，因为追他的是个合体大圆满。
如果闻音在这里，迎风相望，她就会发现那被追的，就是她许久不见的老乡……江随。
跟先前最后一次见面一样，他仍然哭得…梨花带雨。
也不知哭出来的是不是灵液，他一边狰狞着脸，一边借这点灵力苟延残喘地逃跑。
而身后追他的人，紫红色斗篷猎猎作响，那斗篷上繁复且让人看一眼都心惊的阵纹，无不昭示着他是夺天之人，还是高层。
道紫红斗篷的身影正快速迫近，凌空悬立在狂风乱海之上，合体大圆满威压刻意收敛大半，但气息却愈发阴戾沉郁。
兜帽之下，露出一张轮廓极深，容貌俊秀却彻底被情绪扭曲的脸庞。
他眉眼紧绷，眼底翻覆着浓烈到病态的偏执与怒意，可深处又藏着寸寸碎裂的疼惜与不甘，两种极致情绪似在对冲撕扯，造就出一张难以言喻的诡异神情。
像是是刻骨的恨，又像是至死不渝的爱欲。
他死死望着前方拼死逃窜，哪怕油尽灯枯也要远离自己的少年，薄唇轻启，话里的痛苦像重有千钧，沉坠落地：“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哪怕我为你叛离了夺天，背弃了圣女，你也不肯回头看我一眼？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原本咬牙硬撑、含泪奔逃的江随身形猛地一僵，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便秘的复杂神色。
他就是自戳双目也不会回头，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他再也不想看到对方头顶上那硕大的，金光闪闪的大字：好感度100%
偏偏系统还在给他火上浇油：“宿主啊，我都感动了，你的心真的是天生石吗？什么叫恨海情天，这就是啊，你摸得到海，你触得到天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闭嘴！你再说一句我杀了你！”
抽破烂系统叹息了一声，“闭不了嘴啊，宿主，他取出了缚仙绳了，以你现在的状态恐怕躲不掉哦，空间里有【乱花渐欲迷人眼】技能你要不要用？你回头看他一眼，他就会为你沉沦，为你堕魔，为你千千万万遍……”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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