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9章 娃娃亲

深夜，全家人守在老罗家老太太家里。老罗家二大爷已经昏睡一天了，一直没醒。叫也没有反应，感觉像是睡着了一样。小涛子哥哥夜里去了神婆婆家，在门外守了一个小时，神婆婆才披着她白色斗篷出了门。

俩人一起来到了老罗家二大爷的身边。“你们都出去，把屋里的灯都熄了，不要留光。”神婆婆吩咐道。

于是家里几个人按照神婆婆嘱咐，赶紧闭了灯。齐刷刷的退到了家里的厢房里。关上门，隔着门板，仔细听着屋子里面的动静。

待屋内彻底安静、光线尽数消散，神婆婆才缓缓抬手，取出一张泛黄褶皱的朱砂符咒。指尖微动，符咒无火自燃，点点幽红的火光在漆黑的屋内摇曳跳动，微弱的光亮勉强照亮一方狭小天地。

她借着符咒的引火，小心翼翼点燃了提前备好的半根白蜡烛，将蜡烛稳稳搁置在二大爷头顶正上方三寸的位置，不多一寸，不偏一分，位置极为讲究。

做完这一切，神婆婆抬手握住了掌心那枚招魂青铜铃。她微微低下头，双唇轻启，低声默念起晦涩拗口、无人能懂的古老咒语。

低沉细碎的诵经声缓缓在死寂的屋内响起，声调平缓绵长，反反复复，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丝丝缕缕钻进人的耳膜，透着说不出的庄严与诡异。

伴随着晦涩的咒语，神婆婆抬手握着青铜铃，悬在二大爷的身体上方，缓缓转动手腕，稳稳地画起圆圈。动作规整庄重，一丝不苟，先是顺时针缓缓三圈，再是逆时针缓缓三圈，周而复始，从未间断。

清脆细碎的铜铃声、低沉的咒语声交织在一起，在密闭漆黑的房间里悠悠回荡。屋内阴气沉沉，烛火随风轻轻晃动，光影忽明忽暗，将神婆婆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光影摇曳扭曲，模样诡秘异常。

神婆婆就这么站在原地，口中咒语从未停歇，手中铜铃摇振不止，整整持续了许久。直到头顶那半根微弱的蜡烛，一寸寸缓缓燃尽，蜡油一点点凝固冷却，最后一星摇曳的烛火猛地一颤，彻底湮灭在浓稠的黑夜之中。

刹那间，屋内彻底陷入死寂，咒语声、铜铃声齐齐戛然而止，整座老宅静得落针可闻。

神婆婆缓缓收势，垂在身侧的手臂慢慢落下，将那枚招魂青铜铃小心翼翼揣进衣襟之内，动作缓慢，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她静默伫立片刻，缓缓转过身，朝着厢房的方向开口说道：“都过来吧。。。”

守在厢房里焦灼等候的几个人，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悬着的心骤然一动，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快步推门而出，匆匆冲进里屋，围到了二大爷的炕边。

遵照神婆婆之前的叮嘱，小涛子走上前，拧开了屋里那盏最老旧，光线最昏暗的灯泡。

昏黄微弱的灯光缓缓铺开，柔和的光晕驱散了浓重的黑暗，灯光能照射的地方并不大，刚刚好笼罩住整张土炕，将二大爷的身影清晰映照出来，屋内诡异沉郁的阴气，也在这缕微光中，悄然散去大半。

“嗯。。。。。”只见二大爷缓缓的出了一口气。慢慢的扭动起了身子。

“爸，爸。”小涛子使劲喊着二大爷。还没等二大爷回应，心急的二大妈伸手就推开了小涛子，对着二大爷的脸颊就一阵拍打。那声音真是啪啪啪的，响亮的不行。不仅如此，二大妈嘴里还一直喊着：“老罗，老罗。老罗啊！你醒醒啊！你听的见我的话吗？！”

“啪啪啪”

“老罗，老罗。”

“啪啪啪”

“你醒醒！你醒醒！老罗！”二大妈的呼喊声和打嘴巴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终于，老罗家二大爷受不住了，缓缓的说道：“别他妈的打了。。。你个死老娘们儿。。。”

听到二大爷终于开口说话了，众人才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二大爷醒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腮帮子。确实，二大妈这一套呼唤下来，足足得抽了二大爷好几十个嘴巴子。一般人确实有些受不了。

二大爷挣扎了一下，想从炕上坐起来，但是显然手脚不咋听话。所以小涛子赶紧帮忙搀扶了一下，二大爷借力才从坐了起来。

“呜呜呜。。。”一阵微弱的哭声传来。众人一惊，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老罗家老太太竟然坐在炕脚掩面哭了起来。

“哎呀！奶奶。您这时候哭什么啊！我爸这不是没事儿了吗？”小涛子劝解着自己的奶奶。随后转身感谢了神婆婆，二大妈这才反应出来，也赶紧随着小涛子一起，跟神婆婆说起了感谢的话语：“让我儿子送您老人家回去。我明天拿东西去看您。”

神婆婆手一摆：“不急。还有件事儿我要交代。”

“什么事儿？”小涛子问道。

神婆婆并没有搭理他，而是径直的来到了老罗家老太太的面前。神婆婆穿着白斗篷，戴着斗篷帽子，脸颊深深的埋在了脑子里。虽然脸上戴着口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种造型还是会给人一种有些恐怖的感觉，所以低下头，看着老太太的时候，老太太还害怕的往后仰，试图躲闪的远一些。

神婆婆似乎已经适应别人对她的嫌弃和恐惧，依旧继续开口问道：“您不是老罗家头婚的夫人吧。。。”

“什么？”刚刚苏醒的老罗家二大爷听见这话，就像是吃了什么提神的东西一样，本来晕晕乎乎的，瞬间就清醒了。小涛子也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奶奶。

什么意思？这在老罗家过了大几十年了，生儿育女，开枝散叶。怎么可能不是头婚。那是什么？二房？小妾？

还没等大家弄明白神婆婆为什么这么说的时候，老罗家老太太竟然点了点头。

”什么？”老罗家一家人都惊呆了。“您是说，那女人再缠着我们家老罗吗？！”二大妈忍不住问道。

神婆婆并没有搭理二大妈，二是问老太太：“那女人您见过吗？”

老罗家奶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老罗家二大妈逮住机会了，生气的质问老太太：“您老糊涂了？见没见过不知道？又点头又摇头的什么意思？到底见过没见过啊？”

老罗家老太太看了看自己的儿媳妇，小声的说道：“本人没见过。。。照片上。。。倒是见过。。。”

“照片上？”神婆婆看着老太太问：“那照片在哪儿，您最近这半个月是不是动过？”

老罗家老太太点了点头：“我收拾箱子的时候，把那个东西拿了出来，放到了墙角柜子腿下。”说着指了指屋子的一个角落。那个角落里有个大黑柜子，只见柜子底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小涛子哥哥一个箭步走过去，直接把那个东西从桌子底下掏了出来。

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红色的布，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发黄破旧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和男人。这男人小涛子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己的爷爷，因为他和老罗家二大爷长得特别像。但是这个女人是谁，他就不知道了。反正肯定不是他奶奶。只见这个女人十七八的模样，异常的瘦弱，感觉病怏怏的。但是俩人穿着很讲究。

那个年代能拍照片，可想而知这个家庭的经济条件。这倒是也能理解，据说老罗家祖上是赫赫有名的商人，只不过在老罗家二大爷的爷爷那一辈儿开始衰落。到了他父亲这里条件也还算优渥。只是到了后来建国运动等一系列下来，老罗家这一辈就和普通老百姓一样了。

“这个女的？是谁？”小涛子指着照片上的女人问道。

老罗家老太太闭上了眼睛，嘴巴里只嘟囔了一句：“你爷爷之前订婚的媳妇。后来悔婚了。”

“谁毁了？”小涛子追问。

神婆婆突然开口说道：“你爷爷。。。”

“我爷爷？”小涛子没想到，别说他没想到，就连二大爷和二大妈都没想到。几个人看向神婆婆。

老罗家老太太指着照片上的女人说道：“这女人自幼体弱多病。她和你爷爷本是娃娃亲。本来打算到了年龄就结婚。眼看着长大十七八，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娘家就催着两家人尽快把婚事办了。俩人结婚照也拍了，喜服也做好了，日子也定下了。亲戚朋友也都通知了。。。”

“然后我爷爷悔婚了？”小涛子问道。

老罗家老太太说：“嗯。不是你爷爷退的婚，是你太爷爷。俩人结婚前合了八字，算命的说这女人不仅克夫，就连自己都活不过十八。家里人自然不肯让他们结这婚。”

“然后呢？”老罗家二大妈突然吃起了自己家的瓜。

老罗家老太太看了看她儿媳妇，选择闭上眼睛不言语了。一看俩人就相互看不顺眼的那种。这可把小涛子给急坏了：“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赶紧说吧。您不怕我爸爸回头哪天又被那脏东西缠上啊？您看看。今天这一天，全家人多着急？！”

看孙子这么说。老罗家老太太又睁开了眼，继续和神婆婆说道：“我们家公公执意把婚给退了，之前给的彩礼，家里也没有要回来。就当是赔偿了。我老伴儿其实是不愿意退的，毕竟从小青梅竹马的，但是哪里拧得过自己的老爹啊！于是也就默认了。万万没想到啊。。。这婚一退，那姑娘就在家哭了三天三夜。第四天一早起来，发现人没了。当时躺在床上的她竟然还穿着结婚的那身喜服。”

“原来如此。。。”小涛子哥哥念叨着：“但是，冤有头债有主，她为什么缠着我爸爸啊？她不是应该找我爷爷吗？”

神婆婆则是解释道：“她有怨气，有不舍，又不是寿终正寝，所以没有办法投胎。”

“那她以前为什么不来，而是在爷爷去世这么多年了，又来缠着我爸了？”小涛子哥哥追问着。

老太太听见自己孙子这么说，赶紧解释：“不是我把她找出来，所以才会这样。。。我怕也是一个人在家，实在闷的慌，想我们家老伴儿，我才会想起来把那个照片找出来，看一眼。”

“父债子偿，不说也罢。”神婆婆一伸手，就用那个红布重新包好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那块红布应该是一块结婚用的红盖头。神婆婆将它递给了老罗家二大爷：“这个给你。你记得，这个月初一，你找个合适的盒子，把这个装进去，埋到你爸爸坟旁东侧三尺的距离。给她摆上供，上几柱香，念叨念叨。”

“这是什么意思？”老罗家老太太突然有了意见：“这是要和我们家老伴儿合葬吗？我这还没死呢？把她埋在那里，那我死了埋哪儿？！”

老罗家老太太说的似乎也不无道理，老罗家二大爷和二大妈一同看向了神婆婆。神婆婆冷冷的说了一句：“该埋哪儿还埋哪儿。你要是不想让她以后还缠着你儿子，你就照我说的做。否则，我可说不准什么后果。”说完之后，一甩手，就披着斗篷走出了屋门。

小涛子看神婆婆回家，就赶紧追着，一路给她送了回去。神婆婆临近家门，还嘱咐了一句小涛子，以后每年给你爷爷上坟的时候，也给那个姑娘烧张纸，小涛子应允了。

这一晚之后，二大爷看起来也恢复了正常。经过我妈的提醒，二大妈去街上买了一些鸡蛋点心，一起送到了神婆婆的家里。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

我奶奶也恢复好了，她在我家已经连续住了好久了。眼看着我要开学了。我妈怕我奶奶打扰我晚上看书学习，又因为她晚上吹土打呼噜，我妈又怕她打扰我睡眠。但是爷爷和奶奶俩人的关系一直没有缓和，我妈觉得俩人需要个台阶。所以决定去找我爷爷说说这件事儿，问问他什么时候来接老太太。

我妈吃过晚饭去找爷爷。结果话刚开口，我爷爷就瞪着眼睛问：“怎么着？！你妈才去你家几天啊  。。。你就容不下了？！”

我妈急得直拍大腿：“我不是那个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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