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傻柱夹中间

李阳蹬着车，后座上的易中海一手扶着车架，一手攥着扫帚柄，两人拐过两个胡同口，远远就听见四合院方向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利吵骂。那声音又细又哑，像钝刀子划过砂锅底，正是聋老太太发了急的腔调。
　　“快些。”易中海拍了拍李阳的腰。
　　李阳脚下加劲，二八大杠“咣当咣当”碾过石板路，冲到院门口才刹住。易中海没等车停稳就往下跳，趔趄了一下，扶着门框站住。两人跨进前院，过了月亮门，直奔中院。
　　中院，陈雪英正坐在自家门槛上，一左一右搂着两个五六岁的小丫头，眼睛红肿得跟桃子似的，脸上泪痕还未干透。见李阳和易中海进来，她慌忙起身，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李科长，一大爷，你们回来了。”
　　“傻柱呢？”易中海沉着脸问。
　　陈雪英朝后院方向指了指，嗓子哑得厉害：“在老太太屋里呢，我拦不住，也不敢进去。”
　　易中海回头看了李阳一眼，低声说：“先问问清楚。”
　　李阳点点头，走到陈雪英面前，目光在她身边两个小姑娘身上扫了扫。那俩孩子生得白净，梳着一样的羊角辫，怯生生地拽着陈雪英的衣角，小脸绷得紧紧的。李阳弯腰冲她们笑了下，才直起身问陈雪英：“到底为了什么事，你从头说，别漏。”
　　陈雪英深吸一口气，泪珠子又在眼眶里打转：“今儿一早，我去给老太太倒屎盆子，她不让我碰，非喊柱子来。我说这些粗活如今有我了，哪能还让男人动手。她就拉下脸来，说我多管闲事，又说这屋里的规矩轮不到我插嘴。我一时没忍住，顶了她两句。她越发火了，站在门口指着我鼻子骂，骂得可难听了。后来柱子回来拦着，她还不解气，抄起扫帚要砸我家玻璃，被柱子抱住了。”
　　说到这儿，她抽噎两声，拿手背按了按眼角：“这还没完。她骂柱子没良心，白眼狼，又指着可儿、萌儿骂……骂她们是赔钱货。李科长，您给评评理，我一大早跑去伺候她，就是为了听这些糟践话的？”
　　李阳没急着接话，只问：“你大清早去老太太屋里，就为了倒屎盆子？再没别的事了？”
　　陈雪英眼神一闪，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低声补了一句：“我……我顺嘴跟她提了一件事。我家孩子多，这屋子住不下，想借她隔壁那间空房安置两个孩子。就说了这么一嘴。”
　　易中海冷哼一声：“你胆子倒不小。那空房是老太太留着放寿材的，你进门才几天，就惦记上了？她能不跟你急？”
　　陈雪英急忙摆手：“一大爷，我真不知道那是放寿材的。我就瞧着一直空着，以为能说说。”
　　李阳叹了口气：“这事儿你让傻柱去讲，都比你自己开口强。老太太什么脾性，你还没摸透。她最忌讳别人打她东西的主意，尤其是那间屋子。你上来就提，她不炸才怪。”
　　“那现在怎么办啊？我也不是有意的。”陈雪英眼泪又掉下来，梨花带雨的模样倒有几分可怜。
　　易中海没再看她，扭头对李阳说：“走吧，去后院看看。老太太这一闹，傻柱夹在中间，别出什么事。”
　　两人穿过夹道，来到后院。聋老太太的房门半掩着，里头传出她沙哑的叹气声：“傻柱诶，你是真傻啊。这满北京城，什么样的好姑娘没有，你倒好，娶一送六，当现成的爹。你才多大？往后日子长着呢，养六个不是亲生的崽子，你图什么呀？”
　　李阳和易中海对了个眼神，谁也没出声，就站在窗根下听着。
　　何雨柱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老太太，您别这么说。雪英一个人拉扯六个孩子不容易，我既然娶了她，孩子就是我的。亲不亲的，养大了自然就亲了。”
　　“你呀你呀！”聋老太太拍着炕沿，话里带着哭腔，“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了。我老婆子活了一辈子，吃的盐比你吃的棒子面都多。那女人头一眼我就看出不对，眼珠子滴溜溜转，进门头一天就张罗着挪房子，心思深着呢。”
　　“老太太，您想多了。雪英就是觉得屋小，住不开，没别的意思。”何雨柱小声辩解。
　　“住不开？跟你挤一屋不就住开了？她那六个崽子，非得住到我的隔壁来？”聋老太太越说越气，嗓门又拔高了几分，“傻柱，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院儿里许大茂那媳妇，看着笨笨呆呆的，可人家身家清白，心眼实诚，比你那个来路不明的媳妇强一百倍！你当初要是……唉！”
　　“老太太，您又来了。娄晓娥再好也是许大茂屋里人，跟我八竿子打不着。”何雨柱讪笑道。
　　“你不懂……你呀，还是太年轻。”聋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像风箱漏了气。
　　李阳听到这儿，轻轻咳了一声，抬手敲了敲门：“老太太，是我和一大爷。”
　　门“吱呀”开了条缝，何雨柱探出脑袋，脸上写满疲惫：“李阳，一大爷，你们可算来了。快帮我劝劝，老太太气得饭都没吃。”
　　李阳和易中海一前一后进了屋。聋老太太盘腿坐在炕上，花白的头发有些散乱，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深沟。她抬头看见易中海，先是一愣，随即别过脸去，嘴里的嘟囔却没停：“你自个儿都泥菩萨过河了，还来管我这老婆子的闲事。”
　　易中海走到炕边坐下，声音放得极低：“老太太，我没事。您先别动气，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小事？我差点让人连棺材房都端了，还小事？”聋老太太猛地转头，目光刀子似的扫向门口。
　　李阳知道，这场架表面是鸡毛蒜皮，根子却在人心。陈雪英要的是立足之地，聋老太太守的是身后尊严，俩人都不肯退。傻柱夹在当中，两头不讨好。
　　他正想开口，就听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陈雪英领着两个小丫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低眉顺眼地往门里递：“老太太，您消消气。是我年轻不懂事，这碗粥您先将就喝一口，别饿着。”
　　聋老太太瞥了那碗粥一眼，又看看陈雪英身后两个怯生生的小丫头，脸上怒意未消，却也没把碗打翻。她“哼”了一声，扭过脸去，只丢下一句：“我不喝，端走。”
　　李阳站在一边，目光在陈雪英和聋老太太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这女人能屈能伸，认错认得极快，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易中海的担心有几分道理。一个人若把姿态放得太低，低到尘埃里，要么是真好欺负，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天已经黑了，院里静下来，只有厨房里偶尔传来锅碗轻碰的声响。何雨柱蹲在墙根下，一根接一根抽着烟。李阳走到他旁边，也蹲下身，压低声音问：“你媳妇那几个孩子，什么时候全领回来？”
　　何雨柱弹了弹烟灰：“明儿一早。她娘家那边房子月底就到期了，不领回来没处住。”
　　“都住你这屋？”李阳问。
　　“先挤着吧。实在不行，等天暖和了再想法子。”何雨柱狠狠吸了一口，烟头红光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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