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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郑立松露马脚


李阳躺在炕上,把线头又捋了一遍。郑立松半夜出现,卡的时间太准;易中海手上沾油,脚下却干净得不像纵火的人;贾张氏闹得蹊跷,像是故意把水搅浑。他隐隐觉得,这几件事背后拴着同一根绳,只是那根绳埋得太深,还拽不出来。
  天刚擦亮,他起身洗了把脸,推门往轧钢厂走。路上薄雾未散,电线杆子上凝着霜,几只麻雀在枯枝间扑棱。到了厂门口,正碰见许大茂那帮人从保卫科出来。
  “李阳,早啊!”许大茂笑声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得意,“昨儿个那帮听墙根的,全放出来了。你说这公安同志效率高不高?”
  李阳扫了他一眼:“放出来就好。不过你这张嘴,别到处咧咧。”
  许大茂嘻嘻哈哈地凑过来:“这还用我咧咧?一大爷的事儿,厂里上下早传遍了。你瞧着吧,今天车间里最热闹的,就是议论这个。”
  李阳懒得接他这茬,抬脚往采购三科办公室走。何雨柱从后边追上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压低嗓子说:“李阳,我听人说,派出所去车间查了煤油领用登记。一大爷平时就是负责洗零件废油的,这回怕是不好摘了。”
  李阳脚下没停:“所以到底是不是他,现在谁说了也不算,得看证据链。”
  何雨柱急了:“那煤油要是从一大爷手里流出去的,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李阳拍了拍他肩膀:“你先别自乱阵脚。我问你,昨晚上第一个喊‘有人鬼鬼祟祟’的,是郑立松对吧?跟一大爷有没有旧怨?”
  何雨柱一愣,抓了抓后脑勺:“郑立松平时跟院儿里走动不多。旧怨……没听说过啊。怎么,你怀疑他?”
  李阳没接话,只点了点头,快步进了办公室。
  落座不到半个钟头,外头喧哗起来。李阳推门一看,几个穿制服的公安正从精品加工车间方向出来,领头的是沈国庆。他手里攥着一册蓝皮登记本,面色沉硬,身后跟着孔主任,正跟人解释什么。
  李阳迎上去:“老沈,怎么样?”
  沈国庆扬了扬手里的本子:“车间物料登记显示,废煤油一直由易中海负责收集封存。按理说,他最有条件把油弄出去。”
  孔主任推了推眼镜,把登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说:“这上头记得清楚,上一批废煤油是三天前收的,装在两个铁桶里,就放在车间后头那间小库房。钥匙平日里由易师傅管着。”
  沈国庆接话道:“也就是说,易中海既拿得到油,又配了钥匙,时间、条件、身份,全都对得上。现在唯一卡着的,就是动机。他为什么要烧这个院子?烧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李阳没出声,脑子里却开始转。易中海若真干这事,必定有非烧不可的由头。可他是院里的一大爷,房子住着,地位稳着,烧了院子,他能落着什么好?除非那柴房里头,有什么东西,必须用一场火来处理掉。
  “老沈,柴房里检查出什么特别的没有?”李阳问。
  沈国庆摇头:“就是些劈柴、煤球、几捆旧报纸,别的没有。”
  李阳微微眯眼。几捆旧报纸……这年头谁家舍得用报纸引火,不都攒着卖废纸?不过值不了几个钱,也犯不上烧。他正琢磨,杨厂长沉着脸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厂领导,步伐又急又快。
  “沈副所长,这事性质太恶劣,厂党委已经碰了头,态度很明确——决不护短,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但有一条,事实没查清之前,不要扩大影响,不能影响车间生产。”杨厂长说。
  沈国庆点头:“杨厂长放心,程序上我们会有分寸。只是目前证据对易中海很不利,如果他没有更硬的辩解,这案子可能明天就移交分局。”
  这话一出,跟在后头的一大众人都变了脸色。何雨柱最先沉不住气:“明天就移交?那哪儿还来得及!”
  沈国庆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们有什么线索,尽早提供。”
  李阳把沈国庆拉到一边,压低声道:“老沈,昨晚郑立松是怎么撞上的,他原话怎么说的?”
  沈国庆想了想:“他说他起夜,看见柴房那边有亮光,又闻到油味,就过来看,结果发现易中海在柴房门口站着,手上还沾着油。他就喊人把易中海堵住了。”
  李阳眉头拧得更紧:“深更半夜,他上哪儿闻油味去?又不是起大风,味儿能飘那么远?”
  沈国庆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确实不大对。不过易中海自己也承认了,他半夜闻到味道出来查看,说明他比郑立松更早到现场。这两条线,还不好说谁先谁后。”
  李阳正要再说什么,保卫科的人跑来,在杨厂长耳边低语几句。杨厂长脸色微变,转身对沈国庆道:“沈副所长,我们保卫科接到报告,说郑立松今天请了病假,没来上班。”
  李阳心里“咯噔”一下。昨晚刚撞破现场,今早就病假,这病来得太是时候了。
  沈国庆显然也意识到了,立刻对身边警员说:“小刘,去郑立松家看看,把人带所里问话。”
  小刘领命去了。李阳没再耽搁,回办公室打了个转,转身往轧钢厂后门走去。趁着上午没有非办不可的事,他决定亲自去转转。
  后街很短,其实就是四合院后身儿那条窄巷子,灰扑扑的土路,两旁矮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郑立松住的屋子就在院墙根底下一排后罩房的东边第二间,黑漆单扇木门关得严实。
  李阳在门口站了会儿,没敲门,只顺着墙根慢慢踱了几步。这排后罩房的前窗都朝院儿里开,屋后只有一个窄院,墙头不高,踮起脚能看见里头的情形。靠东墙根堆着几捆废铁丝,西墙边有口半人高的水缸,缸口盖着半块旧草席。
  他目光落在水缸边沿——缸沿上有一块颜色发暗的印子,不仔细看以为只是水渍。李阳凑近了些,借着漏进窄院的一缕晨光,看见那印子泛着微微的油光。
  是油。
  李阳心头一跳。这油,是家里做饭沾的,还是从哪儿带回来的?他刚想再细看,那扇黑漆木门“吱呀”一响,一个瘦高个男人探出头来,正是郑立松。他脸色蜡黄,眼窝发青,身上披着件灰棉袄,见了李阳,先是一愣,旋即勉强挤出个笑:“李阳?你怎么到后边来了?”
  李阳不慌不忙,往后退了一步,笑道:“听说你请了病假,顺道过来看看。昨儿夜里闹那么大,你可是第一个发现现场的,公安那边少不得要问你,我怕你一个人在家,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
  郑立松干咳两声:“没事没事,就是冻着了,睡一宿发发汗就好。公安要是问,我照实说就行。”
  两人隔着一道半开的门,一里一外站着。李阳目光越过他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堂屋地上放着一双沾着泥的棉鞋,鞋帮子上有几道暗褐色的渍迹,在油亮的晨光里看得分明。
  李阳脸上笑容不减,心里那根线,突然就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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