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哪怕等到天黑，我也等

李阳从田主任办公室出来，怀里的本子沉甸甸地贴着胸口。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下班的人声渐渐稀落。他没急着回院，蹬车出了厂门，拐上了往机修厂方向的路。
　　半道上，他忽然捏了闸——路边歪脖子柳树下，丁秋楠正低着头踢石子，不知等了多久。
　　“上车。”
　　丁秋楠抬起头，抿嘴一笑，侧身跳上后座，轻轻揪住他腰间的衣裳。
　　水库坝上，蓝天白云，水面被风吹起一层碎鳞。丁秋楠替他整理衣领，指尖一下一下抚平领口的褶子，动作又轻又慢。
　　“我要是下班不急着回家，你也会一直在这儿等？”她抬起眼，眸子里倒映着天光和水色。
　　李阳笑呵呵地应了：“哪怕等到天黑，我也等。”
　　“算你还有些良心。”丁秋楠抿着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李阳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她，目光从眉眼滑到肩颈，再从腰身落到脚踝，看得丁秋楠脸上一层层地泛红，连耳根都染了色。
　　“哈哈，原来小仙女儿也会脸红啊！”李阳哈哈大笑，心里颇有几分成就感。这女人只要不冷着一张脸，笑起来是真好看。身段也好，丰腴饱满，正是他喜欢的那一型。
　　丁秋楠被他看得没处躲，索性往前一步，缓缓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声音软得像化开的水：“年前你送的那些年货，我爸妈高兴坏了，一个劲儿问我是不是处对象了。”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有一部分是厂里发的年货，还有一部分是我用私房钱托人弄的。”她顿了顿，嘴角在他衣襟上蹭了蹭，“我编了个说辞——说当初在红星医院实习时，认识了一个采购员的媳妇儿，那些自己采购的东西，就是通过那个采购员弄到的。我爸妈听了没再多问，还夸我有本事呢。”
　　“你这丫头，也学会撒谎了。”李阳拍了拍她的背，笑得更欢了。把一个冰山美人带坏，还挺有意思。
　　“这个说辞我想了好多天呢，跟我爸妈讲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丁秋楠抬起脸，两颊绯红，带着几分做了坏事之后的心虚和得意。
　　李阳收了笑，沉吟道：“这事你得跟你爸妈说清楚。往后家里缺了东西，就让你去想办法。来路不明的人送的东西，千万不能收——免得祸事上门。”
　　丁秋楠眨了眨眼：“谁会那么傻，平白无故给我家送东西？”
　　“你都说了，不会平白送——那就是有所图了。”
　　“有所图？”丁秋楠皱起眉头想了想，“我爸是主治医生，倒也常有人送礼。不过都是知根知底的，要不就是病人家属，求他好好看病。要是陌生人上门送礼——我家除了我爸给人治病，还有什么值得旁人惦记的？”
　　李阳低头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压低嗓子说：“这儿不就有个仙女儿让人惦记着？”
　　“呀！都说了别喊仙女儿了，臊得慌！”丁秋楠轻轻捶了他一下，脸红到了脖子根。过了片刻，她忽然反应过来，仰起脸看他，“你是说——有人可能通过我爸妈，来打我的主意？”
　　“差不多。说句不好听的，你爸妈眼皮子浅，容易上当。”
　　“不许这样说我爸妈。”丁秋楠嘟了嘟嘴，却没有真生气。沉默了一会儿，她自己先叹了口气，“不过你说得也对。他们虚荣心强，确实容易被人利用。”
　　“所以你现在得学着持家。别总一门心思扑在考医学院上——那又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事。多顾顾家里，往后嫁了人，哪有那么多时间陪爹妈？”
　　“嫁人？”丁秋楠嘟起了嘴，声音闷闷的，“你又不娶我，我嫁谁去？”没等李阳开口，她自己又接了下去，“不过就算你愿意娶，我也不会这么急。考医学院是我这辈子的念想，一定要考上，不然我不甘心。等我念完大学，你要是还想娶我，咱再谈也不迟。”
　　“那你等不到我了。”李阳摇了摇头，语气平平静静的，“我最迟这一两年就得结婚。我是干部，往后要顺顺当当往上走，一个稳当的家庭少不了。”
　　丁秋楠整个人僵了一下。风声从坝上刮过去，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掉：“那——你要是结了婚，我怎么办？”
　　李阳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就看你愿不愿意跟我了。”
　　“你想养外室？”丁秋楠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差不多吧。你要是愿意留下，我就养着你。”
　　丁秋楠咬着嘴唇不说话，目光落在他胸口那粒纽扣上，呆呆地出神。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心里乱得很，不知道怎么回答。可有一桩我能肯定——在我大学毕业之前，我愿意跟着你。至于毕业以后，就看咱俩的造化吧。”
　　她也明白，让李阳等她是不现实的。他本来就大她五岁，眼下还没结婚，已经算是大龄青年了。况且他还是干部——有个稳当的家庭，是成不成熟的标志。其实当初答应跟他那会儿，她心里就有了预感，只是不肯承认罢了。如今他坦言相告，没有骗她，倒也算光明磊落。
　　“你往后得对我好点儿。”她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把最年轻的岁月都给你了。你要帮我转正，帮我考上医学院，助我实现这个念想。这样——哪怕以后咱俩分开了，我也不会怨你。我对你就这么点要求。李阳，拜托了。”
　　李阳没说话，只是把搂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
　　送丁秋楠到家门口时天已擦黑。他没进去，看着她推门进屋的背影站了一会儿，便蹬车往回赶。答应了易中海去吃饭的，不能失信。他在这方面向来讲究——要么不答应，答应了就尽量不让人空等。名声这东西，就是这么一点一滴攒下来的。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黑透了。他推开门，屋里亮着灯。
　　阎解娣正踮着脚擦柜顶，听见门响回过头来，脸上绽开笑：“李阳哥回来了！”
　　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火炕烧上了，炉子也生上了，炉子上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阎解娣手里攥着抹布，袖子卷到胳膊肘，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擦家具是最费工夫的活，她显然已经干了不止一会儿了。
　　“解娣真勤快。”李阳把车推到角落放好，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嘻嘻，谢谢李阳哥！”阎解娣笑得更欢了，放下抹布就去拿搪瓷盆，麻利地倒了热水，又把毛巾搭在盆沿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这活她干了不是一回两回了。
　　“李阳哥这会儿烫脚不？”
　　“不了，等下要去一大爷家吃饭。”
　　“哦，那我少倒点水。”阎解娣应了一声，把盆里的水倒回去半盆，留了刚好洗脸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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