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山里的鬼
夜里山林一片黑。
今井的部队从蟠龙镇调头向北，沿着山路往前走。
他们已经走了十多个小时。士兵们的鞋底沾满泥。大多数人低着头赶路，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树影和石头都不敢放过。
队伍里没人说话。
“少佐，部队需要休息。”
一名大尉跟在今井身后，嗓子已经哑了。
“我们连续行军超过十二个小时了，再这样下去，士兵会撑不住。”
今井没有回头，指挥刀的刀鞘一下下碰着军裤。
“他们也在走。”
“可我们连他们的位置都没有确认。”
“他们就在前面。”
今井抬手指向远处的山。
“谁先停下，谁就把主动权交出去。”
大尉还想再劝，队伍前方三百米外的山崖上突然亮了一下。
噗。
枪声闷闷传来。
走在最前面的侦察军曹身体一歪，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他倒在路边，望远镜摔到石头上，镜片碎了。
“敌袭！”
“隐蔽！”
喊声从前面传到后面。
士兵们赶紧趴到岩石和树干后面。几名机枪手放下背包，手忙脚乱地架起机枪，枪口对准山崖。
哒哒哒……
子弹打在崖壁上，碎石不断落下来。
山崖没有回应。
枪声停下后，山路上只剩下士兵们的喘气声。今井伏在岩石后，举起望远镜看了过去。
树叶被夜风吹得晃动。
崖上什么也看不清。
“停止射击！”
今井压低声音下令。
机枪声停了，山路又安静下来。
那名狙击手已经换了地方。
今井放下望远镜，拳头砸进泥里。
“八嘎。”
他恼火的地方不只是死了一个侦察军曹。对方一直躲在山林里，趁日军放松时开枪，打完就走，根本不给他们正面交战的机会。
部队重新上路。
这一次，士兵们走得慢了许多。枪口朝着两边的树林，脚下遇到石头和落叶，也要先看一眼再迈步。
前面一片树林看起来安静，他们却没人敢相信。
走出不到一里，队伍前方传来惨叫。
一名士兵踩中了藏在落叶下面的捕兽夹。钢齿夹住了小腿，血从裤管里渗出来。他倒在地上，双手抓着泥土。
“救我！”
两名士兵刚靠近，右边林子里就响起一串短枪声。
哒哒哒！
冲在前面的两人倒了下去。
剩下的人赶紧趴下，受伤士兵的哭喊声也没人敢去理会。
机枪手朝林中扫射，树枝被打断，落叶从上面掉下来。
林子里没有还击。等日军士兵抬头看时，灌木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里面只剩几根还在晃的枝条。
“他们到底藏在哪里？”
一个年轻士兵缩在树后，牙齿不停地打颤。
“闭嘴。”
军曹低声骂了一句。
军曹握枪的手也在发抖。
今井站在队伍中间，脸色难看。
到现在，他已经看出了对方的打法。
他们并非急着逃亡，反而在不断逼迫日军停下、分散，再趁着救援和混乱发动袭击。每一次交火都很短，日军却必须付出伤亡。
继续在黑暗里追下去，只会让更多士兵倒在路上。
“传令。”
今井看了一眼四周的山林。
“原地宿营，收缩防御圈。今晚不走了。”
命令传下去，士兵们都松了口气。
他们搬来石块，砍下树枝，在道路两侧临时修筑工事。几堆篝火被点了起来，火光照出士兵们疲惫的脸，也把影子拖到身后。
没人敢离火堆太远。
今井站在篝火旁，看着自己的部下。
从乱石坡赶到这里，他带来的两个精锐中队已经折损近半。活下来的人满身泥水，眼里全是疲惫。至于这场追击还能不能继续，没人再提，可所有人都在想。
他们开始怕这片山林。
更麻烦的是，他们也开始怀疑指挥官。
一名通讯兵匆匆跑来，在今井面前停下敬礼。
“少佐，侦察兵有发现。”
今井转过身。
“说。”
“北面十五公里外发现了大量脚印。”
通讯兵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脚印还很新，人数不少，方向一直朝着关家垴。侦察兵判断，那支部队应该刚离开不久。”
今井身旁的大尉脸色变了。
“关家垴？”
他低头看向地图。
“那里有我们一个加强中队驻守。他们去那里做什么？难道是想自投罗网？”
今井没有回答。
关家垴三面都是悬崖，只有南侧有一条狭窄山口。驻守部队已经靠着地势修了工事，只要守住入口，人数再多也很难攻上去。
如果那支部队进了关家垴，就等于把自己关在里面。
今井没有因此放松。
乱石坡的情形又浮现在他眼前。
对方曾经故意留下痕迹，把他们引进伏击圈。现在又朝着关家垴走，脚印还留下得这么清楚，事情太顺了。
“会不会是陷阱？”
大尉低声问道。
“他们知道关家垴有驻军，却还留下这么清楚的脚印。”
今井盯着地图上的红色标记。
“也许他们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少佐，不能排除他们故意引我们过去的可能。”
“我知道。”
今井的手指压在地图上，没有挪开。
他当然清楚那可能是陷阱。
可如果对方真的已经弹尽粮绝，关家垴就是他们最后的落脚点。到那时，驻军从山口堵住去路，他的部队从后方赶到，两面夹击，便有机会把这支部队彻底困死。
这是他等了很久的机会。
从蟠龙镇出发以来，他一次次判断失误，一次次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部下的尸体还留在乱石坡，士兵们看向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
他不能再退。
至少不能在确认猎物已经走投无路的时候退开。
“少佐，我们应该先派小股部队侦察。”
大尉再次开口。
今井抬头看他，眼神里已经没有犹豫。
“天亮之后，全速前进。”
“可是……”
“传令下去，部队天亮出发。”
今井收起地图，转身望向北方。
“通知关家垴的驻军，让他们加强山口警戒。只要那支部队敢进关家垴，就别让他们活着出来。”
大尉沉默片刻，低头应道：
“是。”
今井握紧指挥刀，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目标，关家垴。”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沉而硬。
“我要把他们钉死在那片悬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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