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新人
而薛文博最后才作出决定：
“就按照金融发展科的分类方式统计吧。”
“对外宣传时，可以使用三百六十亿元总合作规模，但必须同时注明已审批、推进中和意向合作的具体金额。”
会议结束以后，齐海峰没有马上离开。
他在走廊里叫住陆川，语气明显有些不满：
“陆科长，江北旧城项目是市里重点推进的工作。你把它放进推进中项目，我们回去以后很难向领导交代。”
“齐总，分类不会影响项目签约。”
“可外面的理解不一样。”
齐海峰压低声音说道：“你应该知道，城投集团最近正在准备新一轮评级和发债。博览会上的合作成果，对我们很重要。”
陆川听到这里，才明白对方真正着急的原因。
城投集团希望借助博览会的签约成果，向金融机构和评级机构证明融资渠道依旧稳定。
江北旧城项目能否落地，反而只是其中一部分。
陆川认真说道：
“正因为涉及评级和发债，数据才更不能含糊。”
“评级机构以后会核对授信批复和实际融资情况。现在把意向金额写成已经落实，只会给后面留下麻烦。”
齐海峰看了他很久，最后才沉着脸说道：
“陆科长，希望你以后别后悔今天把事情做得这么死。”
陆川没有生气，只平静回答：
“事情做清楚，总比以后说不清楚好。”
齐海峰走后，方柏川才从会议室里出来。
他明显有些后怕：“陆科长，齐总刚才是不是在威胁咱们？”
“算不上威胁。”
陆川收起材料：“他有自己的压力，咱们也有自己的职责。”
“那他最后那句话……”
“别把别人每一句重话都当成阴谋。”
陆川看了方柏川一眼：“金融口每天都在谈钱，谁的项目被降一级、谁的金额被调低，态度都不会太好。”
“咱们要看材料和实际动作，不能靠语气判断人。”
方柏川点了点头，心里却仍旧有些紧张。
他直到这时才真正意识到，这场博览会看起来只是一次活动，背后却已经牵动了平台公司的融资、银行的授信和市里对外公布的成绩。
三百六十亿元只是一个数字。
可每个人都想从这个数字里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金融发展科的几个人很快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
陈嘉禾每天负责十几个版本的文件，桌上的文件夹已经堆到了电脑旁边。
林筱要核查上百家参会机构和企业，光是股权穿透表就做了几十份。
唐雨桐则不断接到酒店、车辆、展位和嘉宾证件的调整通知，手机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过。
真正的问题也开始陆续出现。
上午十点，唐雨桐脸色发白地走到陆川桌前。
“陆科长，我可能发错文件了。”
陆川放下手里的材料：“发错了什么？”
“昨天北辰发来的嘉宾接待名单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内部备注版，一个是对外确认版。”
唐雨桐声音越来越小：“我给酒店发邮件的时候，把内部版一起放进附件了。”
“里面有什么不能让酒店看见的内容？”
“有几名嘉宾后面标了重点接待，还有两个人写着需要单独安排，不进入公开行程。”
唐雨桐说到这里，已经紧张得不敢抬头。
“酒店那边刚打电话问我，什么叫不进入公开行程，我才发现文件发错了。”
陆川没有马上批评她，只问道：
“邮件发给了几个人？”
“酒店会务经理和前厅经理，一共两个邮箱。”
“有没有转发？”
“我刚才问过，他们说还没有。”
“现在给对方正式发函，说明前一版文件属于未确认草案，要求删除并书面回复。”
陆川看着她：“你自己打电话说，别让陈嘉禾替你处理。”
唐雨桐点了点头，脸上的愧疚却没有减轻。
“陆科长，对不起。我昨天改到凌晨，发邮件的时候没看清文件名。”
“累不是理由。”
陆川语气并不重：“可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先把影响控制住。”
“处理完以后，把所有内部文件和外发文件分开存放，文件名也不要只差一个最终版。”
“这次还能补救，下次碰到签约底价或者嘉宾私人信息，后果就没这么简单了。”
“我明白。”
唐雨桐刚走，方柏川又拿着项目表过来了。
他的表情同样有些不自然。
“陆科长，城投集团昨天晚上给我打过电话，让我把江北旧城项目从推进中调整到已确定项目。”
“你改了吗？”
“改了。”
方柏川说完，赶紧补充道：“但我还没发出去，只是按照齐总助理的要求做了一个新版本。”
陆川伸手接过文件。
新版本里，江北旧城项目已经被调到第一类，备注栏则写着相关授信手续正在补充。
“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对方说薛副局长已经知道了，还说今天上午要给市里报数。”
方柏川有些慌张：“我怕耽误时间，就先改了一份。”
陆川抬头看着他：“你相信薛局长知道，依据是什么？”
“齐总助理在电话里说的。”
“有没有邮件、微信或者工作函？”
“没有。”
“那就是没有依据。”
方柏川低下头：“我知道错了。”
陆川没有继续训他，只将新版本放到一边。
“把原表恢复，齐总助理的来电时间、号码和具体要求写成工作记录。”
“然后你自己给薛局长办公室打电话，确认他有没有作出过调整要求。”
方柏川有些忐忑：“要是薛局长真知道呢？”
“真知道就请他明确批示。”
“如果不知道，你也应该尽快把情况说清楚。”
陆川看出他仍旧紧张，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们几个刚接触这种工作，犯错不奇怪。”
“我最担心的不是你改错一张表，而是你发现事情不对以后，怕挨批评就把它藏起来。”
“现在说出来，咱们还能及时处理。等文件报到市里再发现，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方柏川听完以后，神情才慢慢放松下来。
“我马上去确认。”
中午十二点，办公室里终于暂时安静了一会。
几个人都没有时间出去吃饭，只能围在会议桌旁边吃盒饭。
陈嘉禾一边扒饭，一边看着电脑上的文件。
陆川伸手将他的电脑屏幕合上。
“先吃饭。”
陈嘉禾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嘉宾名单下午两点要报。”
“差这十分钟？”
“我怕吃完又有人改。”
方柏川坐在旁边，忍不住笑道：
“嘉禾现在一听见文件更新的提示音，脸色都要变一下。”
陈嘉禾推了推眼镜：“至少我没把项目金额改错。”
方柏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你怎么还揭短？”
唐雨桐也终于有了点精神：“你们两个都别说了，今天最严重的是我。”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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