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熊家老太爷
熊万山被带走之后，白龙沟并没有立刻安静下来。
按理说，矿洞账本找到了，李大刚也救出来了，熊青、姚建平和何保田这些人也陆续被控制，村里那些原本跟着熊家跑前跑后的人应该多少会收敛一些。
可事实恰恰相反。
天快黑的时候，学校外面的村民越来越多。
他们撑着伞，三三两两的站在操场外面，眼睛一直盯着学校这边。
罗浩站在窗边看了一会，脸色明显有些发白：
“陆组长，我怎么觉得他们比昨晚更吓人了？昨晚好歹还有熊青跳出来说话，现在这些人就这么站着，得人心里发毛。”
老郑也压低声音说道：“这帮人像是在等话，没人开口之前他们不会乱动。”
陆川站在走廊里，目光扫过操场外那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也很清楚，熊万山被带走并不代表熊家散了。
熊万山只是作为门面而存在的那个人，白龙沟这套东西能压住这么多人，背后肯定还有更深的根。
姜舒窈从外面回来时，脚步明显慢了很多。
她的脚踝还肿着，走路的时候一直忍着疼，只是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市里那边刚刚通报完，南河县已经有人往上面打电话，说白龙沟宗族关系复杂，建议市里处置的时候注意群众情绪，尽量不要扩大化。”
罗浩忍不住说道：“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以前何保田也这么说过。”
陆川沉默片刻才问道：“是谁在递话？”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应该不止县里。”
姜舒窈揉了揉眉心：“范局那边正在问，市里也有人提醒他，白龙沟这个地方以前出过群体事件，处理要谨慎。”
罗浩听到这里更不安了：“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熊万山都抓了，账本也找到了，总不能后面又说成他个人行为吧？”
陆川还没开口，学校门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赫然是熊继发撑着黑伞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语气还算客气：“陆组长，姜处长，熊家老太爷想请几位去祠堂坐一坐。”
罗浩一愣：“熊家还有老太爷？”
熊继发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可笑。
“我们熊家老爷子熊守义，早些年当过江南市人大代表，也当过南河县政协委员，白龙沟这里老爷子说话比谁都管用。万山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老人家总得出来问一句。”
姜舒窈脸色沉了下来：“熊万山涉嫌非法采矿，胁迫伤者作伪证，还牵扯基层干部保护伞问题，现在已经进入调查程序。”
“如果熊守义如果想了解情况，可以通过南河县或者调查组走正式渠道。”
熊继发听完之后倒也没有急，只是把伞收了，站在门口说道：
“姜处长，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你也看见了，学校外面站了多少人，熊家村大半人都姓熊，熊万山再有问题他也是熊家万字辈的人，老爷子要是不出面，今晚村里人心就稳不住。”
陆川听到这里才问道：“熊老爷子想跟我们谈什么？”
“老爷子说了，熊万山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可熊家村不能因为一个熊万山就被扣上帽子，村里几百户人还要过日子，你们市里来的同志也得给大家一个说法。”
姜舒窈看向陆川，显然对这场见面不太放心。
陆川却知道这一面避不过去。
熊万山倒下，熊家的管事人终于露面了。
如果不见，他们反而看不清熊家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范卓宁很快也从外面回来，听完熊继发的话后，他沉着脸想了一会：
“剑冕可以，但市公安的人要一起去，还有学校这边不能撤人，唐月梅、宋知夏和李大刚的家属都要看住。”
熊继发点了点头：“这个我做不了主，但我会把范局的话带到。”
范卓宁冷冷说道：“你不用做主，我们自己安排。”
半个小时后，几辆车便开到了熊家祠堂。
这一次祠堂门口没有人闹，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让人压抑。
院子两侧站满了熊家人，老的少的都有，女人抱着孩子站在屋檐下，几个年轻人沉着脸守在门边。
而陆川走进堂屋，一眼就看见了正中间那个老人。
老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穿着一件深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身后的墙上还挂着几张旧照片。
其中一张便是他站在江南市人大会议门口，胸前别着代表证的画面。
熊继发走到老人身边，低声说道：“老爷子，人到了。”
熊守义抬起头，目光从范卓宁和姜舒窈身上扫过，最后才落到了陆川身上。
“你就是陆川？”
陆川点了点头：“就是我。”
熊守义打量了他片刻，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熊万山在白龙沟横了这么多年，最后栽在你手里，看来他这些年也确实过得太顺了。”
范卓宁直接开口：“熊老，熊万山的问题已经查到实证，今天过来，我希望你不要再拿宗族情绪来压调查组。”
熊守义没有生气，反而抬手让人倒茶。
“范局坐吧，我一把年纪了，腿脚也不好，今天请你们过来不是为了跟你们拍桌子，熊万山有问题，该抓抓该查查，这句话我当着祠堂里所有熊家人的面也敢说。”
祠堂里想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而熊守义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四周立刻安静下来。
他继续说道：“可我也想问一句，熊万山有问题，就能把整个熊家村都打成坏人吗？砂场停了，运输队停了，合作社也被查了，明天村里几百号人吃什么？你们能不能给个准话？”
这句话一出来，祠堂外面那些熊家人都盯住了范卓宁和陆川。
范卓宁没有急着回答，他毕竟在公安系统待了这么多年，知道这种场合不能被对方牵着走，于是沉声说道：
“熊老，工作组不会冤枉一个守法村民，也不会因为村里人多就放过违法犯罪。”
熊守义笑了笑：“范局这话说得好，可下面办事的人未必有这个心，今天村里那些老人问我，市里的人是不是觉得熊家祖宗都藏着罪证，我这个老头子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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