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查夜

哪怕是姜舒窈说完这句话，但教室里并没有人真能松下这口气。
　　毕竟消息是发出去了，可他们人还困在白龙沟，市里的人什么时候能进来，中间会不会又被人拦下，这些都还说不准。
　　陆川看了一眼窗外，学校操场外依旧黑漆漆的一片，雨水还在顺着屋檐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声响。
　　罗浩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手机，老郑则是守在门边，时不时还掀开窗帘往外看一眼。
　　宋知夏则是把唐月梅和孩子安顿在宿舍里，又搬了几张桌子挡在宿舍门口。
　　她平时是个温和的人，可做这些事的时候手脚却很利落。
　　姜舒窈坐在椅子上，低头检查脚踝。
　　尽管她的脚踝已经肿得很是明显，就连鞋口都勒出了痕迹。
　　陆川看了一眼：“要不要重新处理一下？”
　　姜舒窈没有抬头：“现在有药也只能喷一点，走不了山路这件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不用一直提醒我。”
　　陆川听她语气不太好，也就没再说什么。
　　姜舒窈随后才把裤脚放下，接着说道：
　　“熊万山不会等到天亮的，他既然已经知道我们把消息送出去了，就一定会在增援进村之前动手，虽然他不一定敢对我们下死手，但唐月梅、宋知夏和李大刚这些人，他一定会想办法压住。”
　　陆川点了点头：“唐月梅不能回去，李大刚那边也得有人盯着。”
　　“问题就在这里。”姜舒窈看向他，“卫生室在熊家村那头，我们现在过去肯定会被盯上，派出所那个姚建平又靠不住，李大刚如果被他们逼着改口，明天天一亮，熊万山就能说唐月梅受了刺激，乱说一通。”
　　陆川沉默片刻：“那就先不去卫生室。”
　　罗浩立刻抬头：“陆组长，李大刚那边不管了？”
　　“只能暂时这样了。”陆川看向他，“我们现在过去等于告诉熊万山李大刚很关键，熊家人反而会下死力去堵他的嘴。”
　　姜舒窈听到这里也点了点头：“那就先守住唐月梅，她是主动跑出来的，只要她不改口的话，李大刚那边就算被逼着说了假话，后面也还能翻回来。”
　　老郑这时才突然在门口低声说道：“陆组长，姜处，外面好像来人了。”
　　几个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雨声里，学校门口果然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很快就有几束手电光晃到了教室窗户上。
　　过了一会，就有人在外面喊话：“陆组长，姜处长，睡了没有啊？”
　　是熊青的声音。
　　罗浩脸色一白，下意识站了起来。
　　姜舒窈抬手示意他别动，陆川则走到门口，隔着门问道：“这么晚了，有事？”
　　熊青笑道：“没事，熊总怕你们晚上冷，让我们送几床被子过来，白龙沟山里湿气重，怕市里来的同志睡不惯。”
　　陆川打开门，熊青正带着七八个人站在雨里，手里果然抱着几床被子。
　　不过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可不像是来送温暖的。
　　他们一个个往教室里看，眼神扫过罗浩、老郑，又往宿舍方向瞟。
　　熊青把被子放在门口，笑得很随意。
　　“陆组长，人都在吧？晚上雨大，山里又黑，你们要是有人出去迷了路，那就麻烦了。”
　　陆川说道：“熊总倒是关心得周到。”
　　熊青往里面走了一步：“唐月梅呢？刚才她婆家人来找，说她抱着孩子跑出来了，家里人担心得很。”
　　宋知夏从宿舍门口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但语气还算稳。
　　“孩子淋了雨，我让她在宿舍里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了。”
　　熊青看了她一眼，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宋老师，你一个教书的，掺和这些事干什么？唐月梅是李家媳妇，人家家里人来接，你拦着算怎么回事？”
　　宋知夏攥紧手指：“她现在不想走。”
　　“她不想走？”熊青冷笑一声，“白龙沟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村媳妇说想不想了？她男人还在卫生室躺着，婆家人找她，她躲在学校里算什么？”
　　姜舒窈这时候开口：“熊青，你如果真关心李大刚，就先让卫生室把他的伤情记录和治疗情况拿出来，而不是半夜到学校来找他老婆。”
　　熊青看向姜舒窈，眼神里有些不干净。
　　“姜处长，您是市里的领导，说话当然硬气，可我们村里人过日子讲的是家里长短，你们明天拍屁股走了，人家李家还得在白龙沟过日子呢。”
　　陆川走到他面前：“唐月梅今晚不会跟你们走。”
　　熊青脸色一沉：“陆组长，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人家家里人接媳妇，你也要插一脚？”
　　陆川看着他：“她今晚是重要情况知情人，也是工作组临时保护对象，你要是觉得我管宽了，可以让熊万山亲自来找我。”
　　熊青咬了咬牙，门口几个熊家年轻人也跟着往前压了一步。
　　老郑也悄悄把门边的铁锹握紧在手中，罗浩紧张得脸色苍白，可还是硬着头皮站到陆川身后。
　　姜舒窈这时才站起身来，冷声说道：“熊青，你昨晚阻拦救援的事还没说清楚，现在又带人来学校要人，你真要把事情闹大，我现在就让市里把你这段录下来。”
　　她说着把手机举了起来，熊青看了一眼手机，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他知道信号不好，可也不敢赌到底能不能发出去。
　　僵持了几秒后，熊青才笑了。
　　“行，陆组长，姜处长，算你们厉害。”
　　他退了一步，又冲宋知夏说道：“宋老师，学校是教书的地方，不是藏人的地方，别忘了你以后还要在白龙沟教书，别把路走窄了。”
　　宋知夏脸色更加难看，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熊青带人离开后，教室里才安静了好一会。
　　罗浩这才长出一口气，声音都有点发虚：“刚才他们要是真冲进来怎么办？”
　　姜舒窈把手机放下：“他们不敢真冲进来，现在他们只是试探而已，看看唐月梅在不在，也看看我们敢不敢护人。”
　　陆川看向宋知夏：“宋老师，你今晚也不能一个人回宿舍了。”
　　宋知夏苦笑道：“我就算回去也睡不着了。”
　　她刚说完，宿舍里就传来唐月梅压抑的哭声。
　　宋知夏赶紧回去安抚。
　　而陆川则是看着门外的雨，脸色沉得厉害。
　　熊家人的手已经伸到学校里了。
　　他们不敢明着动陆川和姜舒窈，却能把所有压力都压到白龙沟那些普通人身上。
　　这才是白龙沟最为黑暗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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