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破釜沉舟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谢桐听着这句话，眼眶忍不住又红了。
　　林晚乔没有说话，只是把程砚舟送来的几份材料重新装进文件袋。
　　她知道陆川这句话听起来平静，实际上却已经把后面的路定了下来。
　　青石坝这盘局走到现在，已经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当天傍晚，柏承安也收到了薛广海被带走的消息。
　　鼎锋建投的办公室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隋少衡站在办公桌前，脸色很是难看：
　　“柏总，公安那边动作比我们想的快，鲍胜利已经开口了，薛广海和马腾良也被带走了，广海服务队的运输台账没来得及处理，里面有北坡二期旧料外运的记录。”
　　柏承安坐在老板椅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已经很久没有点燃。
　　他在青石坝多年，早就习惯了别人见他时的客气和敬畏。
　　街道干部也好，区里部门也好，项目公司也好，只要牵扯到青石坝这块地，最后总绕不开他的鼎锋。
　　可现在，陆川不过是一个被市里下放过来的年轻干部，竟然硬生生把北坡二期几条线全都翻了出来。
　　“孟淮序呢？”良久，柏承安才终于开口。
　　隋少衡低声说道：“他现在也怕了，早上还想见您，我拦住了。”
　　柏承安冷笑了一声：“他现在见我无非是想让我替他兜底而已。”
　　“那边要不要把他切割掉？”隋少衡问道。
　　柏承安没有立刻回答。
　　切割孟淮序很容易，岳茂劳务也可以被推成办事不规范，薛广海更可以被说成社会人员私自滋事。
　　可问题是郭希尧的名字已经同时出现在劳务代收和旧料签收里，一旦郭希尧被找到，盛岭投资也迟早会露出来。
　　再往后，还有北辰华融咨询。
　　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柏承安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随后拿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机。
　　隋少衡看见那个手机，立刻闭上了嘴。
　　电话拨出去后，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响了很久，对面才接通。
　　柏承安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祁董。”
　　电话那头传来祁向南淡淡的声音：“青石坝那边乱成这样，你现在才打电话？”
　　柏承安的手指微微一紧，语气却更加恭敬：
　　“祁董，这次是我处理得不够干净，陆川这个人果然不好对付，被下放到青石坝之后也没有垮，反倒从几个小口子把北坡二期给撕开了。”
　　祁向南则是轻声笑道：
　　“陆川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我原本也想看看，他从市政府会议室被扔到青石坝这种烂泥地里，还能不能爬起来。”
　　柏承安顿时愣住。
　　他原本以为祁向南会恼怒，可听祁向南的意思，陆川走到这一步，竟然像是某种早有预料的结果。
　　柏承安有些紧张了起来：“祁董，现在北辰华融那条线已经露了影子，如果公安和专班继续往下查，恐怕会牵到您这边。”
　　“牵扯到我？”祁向南的声音依旧平静，“承安，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柏承安脸色十分僵硬。
　　而电话那头，祁向南则是漫不经心的说道：“别忘了，青石坝是你的地盘，北坡二期也是你自己做烂的，北辰华融当年给过你们债务重组方案，这不等于我要替你处理每一个烂摊子。”
　　“至于你在青石坝这些年吃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出事了，就想让我替你收尾？”
　　柏承安的脸色渐渐苍白了起来：
　　“祁董，我这些年一直按您的意思办事……”
　　“你是按自己的利益办事。”祁向南打断了他，“你借我的势，也借北辰的名，青石坝那些项目里你占的好处还少吗？”
　　柏承安彻底沉默了下来。
　　祁向南则是继续说道：
　　“陆川这个人有意思的很，他在北辰金融港那边输了却没有废掉，到了青石坝这种地方还能东山再起，这种人很少见。”
　　柏承安咬了咬牙：“祁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祁向南说道，“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能处理干净是你的本事，处理不干净，也别把火烧到不该烧的地方。”
　　柏承安握着手机的手已经青筋暴起：“那北辰华融那条线……”
　　“那只是咨询业务。”祁向南淡淡说道，“材料会证明这一点。”
　　柏承安明白了。
　　祁向南已经准备好切割他了。
　　青石坝、鼎锋、盛岭、岳茂，这些都可以被扔出去，只要北辰华融被解释成普通咨询，祁向南就不会下场。
　　柏承安最后也只能深吸了一口气：“祁董，我明白了。”
　　祁向南最后才说道：“承安，看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好了。”
　　“陆川如果只是想查清北坡二期，你还有机会，如果你继续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他反而会赢得更快。”
　　电话挂断后，柏承安坐在那里，久久陷入了沉默。
　　隋少衡小心问道：“柏总，祁董怎么说？”
　　柏承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已经变得十分阴沉：“他让我们自己处理。”
　　隋少衡脸色瞬间一变。
　　“那北辰那边……”
　　“北辰不会管我们。”
　　想到这里，柏承安就已经把烟狠狠按进了烟灰缸里：“祁向南从一开始就没有把青石坝当成自己的事，我们只是他手底下一枚用过的棋子，棋子脏了他自然会扔。”
　　隋少衡一时间也没了声音。
　　随机柏承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青石坝的夜色很深，远处老矿区和棚户区像一片沉在地上的黑影。
　　他曾经觉得这片地方都在自己手里，他就是青石坝的土皇帝。
　　可现在他才发现，一旦祁向南抽身的话，他在这张网里也会被困住。
　　“少衡。”柏承安开口。
　　“柏总。”
　　“陆川不是想把北坡二期推到桌面上吗？”柏承安语气冰冷，“那咱们就让北坡二期先乱起来。”
　　隋少衡眼神微动：“您是说安置户？”
　　柏承安点头：“穆雪莲那边被陆川稳住了，但安置户里不止她一个人，找几个拿过好处的人，让他们明天去街道要房要过渡费，场面越乱越好。”
　　隋少衡有些迟疑：“现在薛广海刚出事，再这么做会不会太明显了？”
　　柏承安冷冷看了他一眼：“明显也得做，即然祁向南不管我，区里现在也只想稳住局面，只要北坡安置户闹起来，他们第一个压的还是陆川。”
　　隋少衡终于明白了。
　　柏承安已经没有退路。
　　既然暗处的手段出了事，那就把安置户推到前台，逼街道和区里出面，把陆川的节奏彻底打乱。
　　这就是他最后的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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