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三道关卡
林晚乔听完后立刻点头：“所以你这次打算先查哪道？”
陆川也小声说道：“我打算从材料进场开始，毕竟这道问题也最容易伪装成正常摸底，我们不用一上来查钱，也不用接触大批安置户，只查现场、查资料、查安全隐患，只要证明一批材料验收和现场实际不一致，后面的工程款流转就有了入口。”
陆川随后把矿前路的临时排水照片递给了她：“青石坝最近雨多，矿前路在做排水，南岭泵房也有隐患，我们可以建议街道做一次片区在建的停工项目，搞一场雨季安全隐患排查，重点看消防设施和排水问题。”
林晚乔眼前一亮：“这个办法好，这样一来北坡二期也只是被排查项目之一而已。”
“这就叫瞒天过海。”陆川笑道，“接下来就看那边怎么接招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川确实就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每天在街道办公室里不是整理矿前路的保通记录，就是催南岭安置点的供水补款，偶尔还跟胡澈一起去街道食堂吃饭，听他讲青石坝几个社区之间的旧矛盾。
胡澈见他终于放慢了节奏，心里也踏实不少。
“陆副组长，我说句实话，你前些天真把我吓得不轻，你一来就碰柏承安，又查北坡，我还以为你是打算跟他们硬干到底。”
陆川端着餐盘笑道：“硬干也得有本钱才行，我现在连青石坝几个社区的门往哪开都没摸清，真要硬干，估计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自己。”
胡澈连连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对了，青石坝的事很多都得慢慢磨，你看矿前路，只要稳稳推进，群众也能理解，企业也能配合，总比一上来就把人逼急强。”
陆川没有反驳，只是笑着点头。
可到了晚上，他一旦回到宿舍，桌上摊开的却全是北坡二期的资料。
钟启明的工作日志、材料异常清单、翻拍照片、人名关系表，再加上林晚乔整理的资金流向初表，很快就在陆川面前拼成了一张并不完整，却已经能看出脉络的网络。
北坡二期的总承包名义上是鼎梁建设，项目经理叫贺见山，负责现场施工和材料组织。
监理方则是德衡监理，驻场总监叫娄纪成，所有材料进场验收单上基本都有他的签字。
岳茂劳务的孟淮序负责部分劳务分包，但从钟启明留下的支付节点表看，岳茂劳务收到的几笔钱并不像普通劳务款，更像是被拆分出来的中转款。
至于隋少衡，他在所有正式文件里出现得很少，可钟启明的工作日志里多次提到他。
一个综合部副经理，为什么会多次出现在材料补签和影像资料借阅现场？
想来他真正负责的恐怕不是综合，而是替柏承安把这些线头按下去。
这天晚上，林晚乔和谢桐也悄悄来到了陆川宿舍，三个人都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一盏台灯。
谢桐坐在小桌旁，看着那几页人名表，声音压得很低：“陆副组长，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冒险？要是让胡主任知道我们瞒着他，他会不会生气？”
陆川说道：“胡主任不是坏人，但他胆子小，知道得越多越不安全，真要有人问他的话，他不知道反而能保护他。”
林晚乔点了点头：“这话没错，胡澈嘴不算严，尤其在骆文奎面前藏不住事，骆书记如果知道你手里有这些东西，大概率会先让你停下来。”
谢桐有些担心：“那骆书记会不会觉得我们不信任他？”
陆川沉默了片刻：“我不是不信任骆书记，是现在还不能让事情进入明面，一旦进了明面就会有不知道多少流程，而每多一道流程，咱们就多了一个走漏消息的可能。”
“尤其是北坡二期这件事我们也不能一口吃下去，柏承安在青石坝根太深，直接冲他去没有用，必须先把他身边的支点一个个拆掉。”
林晚乔看着那些证据：“所以你把北坡拆成三道关卡，就是为了分别击破？”
“没错，第一关是材料进场和监理签字，这里牵扯贺见山和娄纪成，问题看起来最专业，也最容易用安全排查和现场核验的名义接近，只要能证明材料验收有假，北坡二期的工程进度和已支付款项就会产生疑问。”
谢桐低声问道：“第二关呢？”
“工程款流转。”陆川说道，“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孟淮序、岳茂劳务、盛岭投资、鼎梁建设，几笔钱到底怎么走的现在还看不清，我们也没有查银行流水的权限，所以不能贸然着急，只能先从付款申请和劳务实名登记里找问题。”
林晚乔接过话：“那第三关就是安置户了。”
陆川点头：“对，安置户是最容易被利用的，也是真正受害的人，柏承安他们可以用安置户来压政府，说项目不能停，政府也可以用稳定来压我们，说不能刺激群众，我们要做的是让安置户的真实诉求摆上桌面，而不是让他们被人当成工具。”
谢桐听得有些出神，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原本那么复杂的问题……这样一来好像就清楚多了。”
林晚乔却神色凝重：“能不能做是另一回事，第一关材料进场看似最小，但贺见山和娄纪成都不是好惹的人，贺见山是鼎梁建设的老项目经理，常年跟柏承安那边混，嘴硬得很，娄纪成更麻烦，监理签字如果有问题，他要么装糊涂要么反咬，说我们不懂工程就好。”
陆川说道：“所以我们才要先做雨季安全隐患排查表，北坡二期停工一年多，那些材料堆场本来就该查，只要进入现场，我们就能合理核对资料，神不知鬼不觉的达成目的。”
林晚乔很快明白了陆川的用意：“你想让他们自己曝光？”
“没错，到时候贺见山要么配合填资料，要么拒绝，配合的话就会留下新记录，拒绝也能说明他心虚。”
谢桐忍不住问道：“那娄纪成呢？”
“他作为监理方，必须对停工现场安全隐患出具意见。”陆川说道，“只要他重新出具意见，就会和之前的材料进场验收单形成对照。”
林晚乔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给他们设下陷阱，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们自然而然会自己跳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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