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败北
面对马镇涛的通牒，这次过了很久，陆川也思索了很久，这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马镇涛松了一口气，可眼里也有些不忍：“陆川同志，你还年轻，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硬碰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就只能说到这里了。”
陆川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转身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工位之后把那几份复印材料重新整理了出来。
林晚站在旁边，眼眶一时间有些发红：“陆川，对不起，我……”
“跟你没关系。”陆川轻声安慰道，随即将材料递了过去，“按清单登记吧。”
林晚接过材料却没有立刻走，而是压低声音：“他们现在都在说，你马上就要被调回市里了。”
陆川手上动作顿时停了下来，而林晚则连忙说道：“我也是听人说的，还不知道真假。”
但陆川知道，谣言和风声在官场上从来都不会空穴来风，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市发改委办公室的电话就打到了马镇涛那里，而马镇涛也立刻将陆川叫了过去。
这一次，办公室里的气氛比之前更沉重。
马镇涛神色复杂：“市发改委那边刚刚发来了通知，你在清远县的挂职工作暂时结束，明天上午回市里报到。”
陆川早有预感，但真正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有些心塞：“理由是什么？”
“市里重点项目处近期有一批专项债项目要集中审核，人手紧张。”
陆川不由得笑出了声：“这个理由倒是挺体面。”
马镇涛有些欲言又止：“陆川同志……”
“您不用说了。”陆川平静的打断了他的话，“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连陆川自己都觉得陌生。
以前他最讨厌别人拿组织安排压他，可现在他也只能用这四个字把所有的情绪都给压下去。
因为他没有选择。
晚上，陆川一个人回到了宿舍，简单收拾好了行李，门外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而到访者赫然是丁海山。
丁海山还是那副谨慎的样子，看似客气，但又明显有些疏离：“许县长请你过去一趟。”
陆川微微皱眉：“现在吗？”
“没错。”丁海山点了点头，“许县长说明天你就回市里了，有几句话想跟你当面谈谈。”
见陆川没有立刻答应，丁海山又补了一句：“就你一个人去。”
陆川沉默了片刻，这才拿起了外套。
“那就走吧。”
县政府大楼到了晚上反而更安静，走廊里的灯反而亮得有些刺眼，陆川跟着丁海山直上四楼，推开那扇门时，许信州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县城夜景，手里还夹着一支烟。
等到丁海山离开之后，陆川才站在门口：“县长找我有事？”
许信州转过身，只是随意的笑了笑：“都要走了，还这么生分？”
陆川没有接话，许信州则是指了指沙发：“坐吧，今晚咱们不谈工作。”
等到两个人都坐下之后，许信州才将烟头按灭，面对面沉默许久，许信州才率先开口：
“我还是年轻的时候学会的抽烟，以前在乡镇干副镇长的时候，半夜值班，防汛抢险，都是一整宿一整宿的不能睡，那时候就得靠烟撑着。”
陆川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许信州会从这个话题说起。
许信州继续说道：“后来我当上了县政府办主任，才慢慢戒了，一方面是身体原因，另一方面也是觉得一个干部在外面满身烟味很不体面。”
许信州随即靠在沙发上，神情少见的放松了一点：“你可能会觉得这种行为只是单纯的伪装而已，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在官场上不会装的人一定走不远。”
“高兴的时候要装稳重，生气的时候还要装平静，有些时候明明想拍桌子，还得笑着问对方有没有困难。”
“你可能会觉得虚伪，但这就是我们工作。”
陆川这才接话：“可有些事情不是工作，是原则。”
许信州看向他：“你还在说石材产业园？”
陆川没有否认，许信州则是开口说道：“石材产业园确实烂了，这一点我从来没否认过，韩世泽想靠它要政绩，孟启良他们想靠它捞钱，陈庆丰也不干净，付国平更谈不上无辜。”
陆川冷声问道：“那许县长您呢？”
许信州出乎意料的只是苦笑道：“我自然也不干净。”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陆川确也有些震惊，他没想到许信州会亲口承认。
许信州继续说道：“我参与过项目推进，也签过协调意见，还帮陈庆丰打过招呼，我当然知道有些流程不规范，也知道有些融资安排有风险。”
“但陆川同志，你知道当时清远县是什么情况吗？”
陆川没有说话，而许信州则是站起身走到了墙边的地图前。
那是一张清远县行政区划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乡镇，还有开发区和石材产业园的位置，显然有些年头。
“那几年清远财政空得厉害，工资差点发不出来，开发区路网修了一半停在那里，几个乡镇的扶贫项目缺配套资金，县医院新楼面临烂尾，学校改造也急等着用钱。”
许信州抬手点了点地图：“韩世泽只看见这块地能出政绩，可我看见的，是这里能不能撑起清远下一步的产业。”
陆川皱眉：“所以你就默认他们违规融资？”
“不是默认。”许信州转过头来，“是我当时以为我能控制住局面。”
这时候，许信州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
“我当时想只要项目落地，企业能起来，前期有些不规范的地方后面也可以慢慢补，很多地方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清远一个地方搞特殊。”
陆川沉声开口：“可事实证明，您并没有控制住。”
“没错。”许信州点了点头，“我高估了自己，结果也低估了人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许信州重新坐下，凝视着陆川：
“韩世泽贪吗？他当然贪，他把清远当成自己的台阶，陈庆丰同样是这样，他只是把项目当成自己的提款机。”
“但，我和他们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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