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利益捆绑
很快方远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陆川，我刚打听到一件事，清水镇派出所的所长叫李壬盛，貌似是王志远的拜把子兄弟。”
陆川微微皱眉，拜把子兄弟这几个字在基层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不光是人情往来，更是利益捆绑，有事互相罩着，出了事还能互相兜底。
“所以清水镇那一带，实际上是王志远的地盘。”
“可以这么说。”方远坐了下来，“派出所、镇政府、村里的干部，或多或少都跟他有牵连，他在清远县经营了二十多年，从上到下都有人，清水镇是他起家的地方，根基也最深。”
“难怪黄德茂怕他。”陆川靠在椅背上，“一个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的硬汉，却被一个商人吓得连话都不敢多说。”
方远点头：“李壬盛这条线要不要深挖？”
“先不要轻举妄动。”陆川想了想，“派出所的人我们碰不得，一碰就会打草惊蛇，但我们可以从另一条线入手，就是那栋别墅的产权。”
他打开电脑，进入清远县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查询页面，这种系统内网他有权限登录，但需要输入查询理由和审批人。
陆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登录，而是关掉了页面。
“远哥，你能不能通过别的渠道查到那栋别墅的产权信息？”
方远想了想：“清水镇那边我认识一个做房产中介的，之前在安溪县干过，后来回老家开了个店。镇上的人买房卖房都找他，他手里应该有底。”
“可靠吗？”
“可靠，我跟他认识快十年了，安溪的时候就认识，嘴很严。”
“那你让他查，不要说是谁要查，只说要买那栋别墅，问一下产权人是谁以及报价多少，就是正常的中介询价，没人会多想。”
方远应了一声，拿着手机出去打电话。
陆川重新思索起来，李壬盛，王志远以及陈庆丰，这是明面上的关系网，但真正的保护伞不止王志远一个人，他上面还有人，那个人才是陈庆丰敢留在清远不走的真正底气。
那个人是谁？
陆川闭上眼睛，把所有的人和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郑维民，县委常委、副县长，韩世泽的人，他是项目引进时的分管领导，对陈庆丰的背景不可能一无所知，但他没有叫停。
付国平，招商局局长，许信州的人，他明知陈庆丰的公司有问题，还是签了协议，而且之后也在反复横跳。
马镇涛，发改局局长，夹在两派中间，谁都不敢得罪，用装傻充愣来明哲保身。
这三个人，谁最有可能是陈庆丰的保护伞？或者三个人都是，只是分工不同？
随后，陆川想到了韩世泽。
县委书记，清远县一把手，在这里干了八年，从县长干到书记，全县的干部都是他提拔的，王志远的网再大，也大不过韩世泽的网。
如果陈庆丰的保护伞真的是韩世泽，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不是商人勾结官员套取项目资金，而是一把手亲自下场，招商引资只是幌子，套钱才是目的。
但这个猜测太大了，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方远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微妙。
“小周那边查到了，那栋别墅的产权人叫王桂兰，女的，五十六岁，清水镇黄家村人。”
陆川皱了皱眉：“王桂兰跟黄德茂是什么关系？”
方远认真点头：“她是黄德茂的堂姐。”
陆川顿时愣住，别墅的产权人是黄德茂的堂姐，但住在里面的是陈庆丰，黄德茂说他被陈庆丰欠了三百多万的工程款，公司都快拖垮了，但他堂姐的别墅却免费给陈庆丰住？
这不合逻辑，除非黄德茂在撒谎。
或者说，黄德茂跟陈庆丰之间的关系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
“远哥，你去查一下王桂兰这个人，她在哪里工作，跟谁住在一起，有没有什么案底，越详细越好。”
“好。”
方远走后，陆川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随即才给沈清漪发了一条消息：“沈处，陈庆丰的下落已经基本确认，他目前藏身在清远县清水镇磨盘山的一栋别墅里，别墅的产权人是黄德茂的堂姐，黄德茂是项目土方分包商，之前声称被陈庆丰欠款三百余万，我怀疑这里面另有隐情，需要市里协调审计部门介入，对华荣实业的资金流向做全面审计。”
沈清漪的回复比平时慢了不少：“消息收到，省里新北区的案子后天结案，结案之后我会协调审计厅派人下去，你这几天不要打草惊蛇，把证据做实，不要给人留把柄。”
陆川看着这条消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更加紧张了起来。
沈清漪要协调的是审计厅，不是市审计局，这意味着她已经判断这个案子的分量超过了市里的级别，需要省里直接介入。
而省里一旦介入，清远县这潭水的深浅马上就要见底。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感受着晚风灌了进来，带着山里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远处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散落在山间，而在更远的黑暗之中则是磨盘山的方向，是那栋白色别墅的方向。
陈庆丰就在那里，在那个灯火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等着有人去敲他的门。
但陆川不会自己去敲。
审计厅的人马上就将到来，等证据链完整，再等那把保护伞自己撑不住的时候，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想到这里，陆川已经翻身上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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