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以假乱真
方远走后，陆川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把产业园项目的材料又翻了一遍，苏晚亭那边还没有消息，资金流向那一条线还需要更多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给苏晚亭发了一条消息：“晚亭，新北区那边的事有进展吗？”
苏晚亭的回复很快：“还在查，德信商贸的银行流水我已经拿到了，有几笔大的进账跟新北建设的付款时间对得上，但收款方不是新北建设，是新北建设的上游分包商，这里面绕了好几层，要一层一层的去剥。”
“大概需要多久？”
“最快三天。”
陆川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不急，你慢慢查，查仔细，时间上我来安排。”
“好。你自己小心，新北区那边的人不太干净。”
而简报送到新北区管委会的第二天，陆川的手机就开始热闹起来。
第一个打来电话的是孙德胜，电话里的声音热情得有些过分，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陆科长，简报我收到了，沈处长那边也签了字，看来产业园项目的问题不大嘛。”
“还在核实阶段。”陆川的语气很平淡，刻意带着一种敷衍感，“有些问题需要时间，所以我们这边暂时不下结论。”
孙德胜显然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退意，笑得更大声了。
“那是那是，核查工作总要有个过程，陆科长，你放心，区里这边一定全力配合，等你有时间了随时来新北区，我再带你好好看看现场。”
“好，到时候再说。”
孙德胜的语气显然变了，从上周那天的警惕和试探，变成了今天的轻松和热情。
他真的信了陆川查不出问题，认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而当天下午，周绍辉也来了陆川的办公室，带着胜利的得意与微笑。
“陆科长，你的简报我看了。”周绍辉笑道，“写得不错，简明扼要，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
陆川抬起头看着他：“周科长有话直说。”
“没什么，就是来恭喜你而已。”周绍辉坐在了陆川对面，“产业园项目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也不用再往新北区跑了，省里调研在即，大家都很忙，你也能腾出手来做点别的。”
“周科长费心了。”
“不费心，大家都是同事。”周绍辉笑了笑，“陆川，说实话，你比我想的识时务，有些事查不出来就是查不出来，非要硬查最后吃亏的是自己，你能想通这一点，说明你进步了。”
陆川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周绍辉随后才站了起来：“行了，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周绍辉亲自来他办公室恭喜，显然不是为了看简报，是为了看他认怂的样子。
他要亲眼确认陆川已经退了，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
下午，方远也从新北区带回了消息。
“派出所那边记录了王军失联的事，出具了一份接警回执，我复印了一份。”
方远把一张纸放在陆川桌上：“接待的民警说如果后续有调查需要，他们可以配合。”
陆川拿起回执看了一眼，收进了真正的那个文件袋里。
到了晚上，陆川也收到了苏晚婷发来的最新消息：
“德信商贸的银行流水我已经查到了，近一年收到的最大一笔款项是两千三百万，付款方是新北建设，备注写的是工程款。”
“但问题是德信商贸是一家商贸公司，经营范围是建材销售，不应该是工程款的直接收款方，而且这笔钱到了德信商贸之后一个月之内分十几笔转出去了，收款方有个人账户也有公司账户，个人账户里面只有一个名字。”
打字到这里，苏晚亭发了一个截图，赫然是一个银行账户的户名。
孙慧。
姓孙，陆川的手指顿了一下。
“孙慧是孙德胜的亲妹妹，在市里开了一家小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没有实际经营，德信商贸转给孙慧的那笔钱是两百万，备注写的是往来款。”
陆川把这张截图也存进了手机。
两千三百万从新北建设转到德信商贸，两百万从德信商贸转到孙慧账户，这不是正常的商业往来，这是洗钱，新北建设把工程款以虚假的名义支付给德信商贸，德信商贸再以往来款的名义把钱分转给各个关联方，其中就包括孙德胜的亲妹妹。
“晚亭，这些记录能打印出来吗？”
“能，但要走正规程序调取，我这边只能看到截图，原件在银行，如果要作为正式证据，需要调查组或者纪委去银行调。”
“先截图发我，原件的事我来安排。”
“好。”
陆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在盘算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苏晚亭这条线已经挖到了孙德胜的亲妹妹，这是实打实的利益输送，比进度滞后、资金去向不明都要硬。
而周绍辉和孙德胜还不知道。
他们以为陆川已经认输了，现在估计正在庆祝胜利。
而等到他们真正放松警惕之时，就是陆川动手之日。
之后几天，省里调研的日子终于到了。
周二早上，陆川比平时早起了两个小时。
公文包昨晚就收拾好了，他拉开拉链，最后检查了一遍：
两个文件袋，一个是初步核查的那套假材料，放在最下面，一个是真正的核查报告，放在最上面，随时可以抽出来。
此外，笔记本、笔、手机充电宝、工作证，一样不少。
发改委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沈清漪站在台阶上，正在跟规划科的赵科长说话。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
看见陆川过来，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跟赵科长交代事情。
陆川站在旁边等着，等赵科长走了才走过去。
“沈处。”
“东西带齐了？”
“带齐了。”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公文包上，微微点头。
“好，那就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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