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反击
周三上午，方远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王军跑了。”
陆川抬起头，看着方远：“跑了？什么意思？”
“今天早上施工方的人发现王军没来上班，打电话关机，去他租的房子找，房东说昨天晚上他就退了房，说是老家有事连夜走的。”
方远压低声音：“施工方的人觉得不对劲，所以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他昨天晚上走的，走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房东说他走的时候拿了一个大行李箱，平时穿的衣服都没落下，像是搬家一样。”
陆川沉默了几秒。
王军跑了，说明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而能提前知道调查方向的人不多，要么是孙德胜，要么是周绍辉。
不管是谁，都说明对方已经开始收网了，把可能暴露的人撤走，把可能被查到的证据销毁，然后把所有的锅甩给一个临时工或者意外事故。
“远哥，你能查到王军去哪里了吗？”
“查不到，他手机一直关机，也没有买票的记录，可能坐的是大巴，也可能有人开车来接他。”
陆川点了点头，他没有指望能追到王军，但他需要的是王军跑这件事本身，一个人做贼心虚，跑了反而说明他有问题。
而这个信息本身就可以成为突破口。
“远哥，你去一趟新北区派出所，以发改委的名义报备一下昨天工地上的安全事故，顺便提一下安全员王军失联的事，不需要派出所立案，只需要留一个记录。”
方远愣了一下：“你是想把这个事做成一个伏笔？”
“对。”陆川说，“将来如果查起来，我们有证据证明这个事故不是简单的意外，王军在事故第二天就跑了，这件事本身就能说明问题。”
方远点了点头，拿起包就往外走。
方远走后，陆川拿出手机给孙德胜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孙德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自然，像是在掩饰什么。
“陆科长？有什么事吗？”
“孙主任，昨天工地上的安全事故我想跟进一下，施工方的安全员王军今天失联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失联？我不知道啊，我还没接到施工方的汇报。”
“施工方的人已经报警了，说是人昨天晚上走的，手机打不通。”陆川的语气很平静，“孙主任，王军是你们管委会以劳务费名义列支工资的人，这件事你知道吗？”
孙德胜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陆川能听见电话那头有呼吸声，说明孙德胜在思考，在想怎么回答。
“陆科长，劳务费的事我不太清楚，可能是下面的人操作的，我回去查一下。”
“好的，麻烦孙主任了。”
陆川挂了电话，想到孙德胜之后可能的操作，陆川已经恢复了信心。
下午，方远从新北区回来了。
“派出所那边记录了，出具了一份接警回执，我复印了一份。”方远把一张纸放在陆川桌上，“接待的民警说如果后续有调查需要，他们可以配合。”
陆川拿起回执看了一眼，收进了文件夹。
“还有一件事。”方远坐下来表情有些微妙，“我在新北区的时候，碰见了周绍辉的车。”
陆川的手指顿了一下：“在哪？”
“在管委会后面的那条街上，他停在那没下车，也没熄火，我在那儿蹲了十几分钟，他一直没走，后来我离开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他来新北区，应该就是去找孙德胜的，孙德胜的办公室在管委会大楼里，他把车停在后面的街上，说明他不想让人看见他来。”
“那他去干什么？”
“来给孙德胜下指令，或者来确认王军已经走了。”陆川靠在椅背上，“不管是什么，都说明他对这件事很上心，上心到要亲自跑一趟。”
方远看着陆川，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陆川，我觉得你应该跟沈处长说一声，周绍辉已经开始动手了，这不是你一个人能扛得住的事。”
“沈处周四回来，还有一天。”陆川说，“这一天里，我们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你把所有材料再备份一份，原件锁好，不要放在办公室里，宿舍里也不要放，放在你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方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晚上，陆川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把产业园项目的所有材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近六个亿的投资，已经拨付了将近四个亿，但项目的实际工程量最多只值两个亿，多出来的将近两个亿去了哪里？
报表上没有说明，合同上没有体现，银行流水上也查不到，显然有人故意把资金的去向掩藏了起来。
他随后拿起手机给苏晚亭发了一条消息：“晚亭，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新北区产业园项目的资金流向？尤其是从区财政拨付到项目的那几笔钱，最终流向了哪里。”
苏晚亭是水务集团的财务科长，在财务系统干了六年，查账是她的看家本领，虽然水务集团和新北区不是一个系统，但银行系统是通的。
苏晚亭的回复很快：“两天之内给你答复。”
“谢谢。”
“不用谢，你自己小心，新北区那边的人不太好惹。”
陆川看着这条消息，新北区的人不太好惹，他已经领教过了。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而在黑暗中，陆川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在盘算着明天要做的事。
周四沈清漪就回来了，她回来之后他可以把所有的材料交给她，把所有的判断告诉她，然后由她来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他不需要自己去跟周绍辉硬碰硬，他只需要把证据做扎实，让沈清漪有足够的底牌去跟周明远谈判。
但前提是，他能活到周四。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有车声传来，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城市的尽头。
陆川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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