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危机四伏

方远已经在楼下的车里等着了，他今天开的是处里的公务车，一辆银灰色的帕萨特，不算新，但比坐大巴方便。
　　从市区到新北区开车要一个小时，上了高速之后两边都是农田，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看起来倒是心旷神怡。
　　但陆川却没有心情看风景，他一路上都在翻产业园项目的资料，把每一个数字都记在脑子里。
　　方远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你别太紧张了，不就是去看个项目吗？”
　　“不是紧张，是做准备。”陆川合上资料，“孙德胜不会让我们轻松看完的，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问题藏起来，我们只有半天时间，要把半年的账算清楚，不提前做准备根本来不及。”
　　方远没再说话，踩了一脚油门。
　　到了新北区管委会，孙德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陆科长？久仰久仰，都知道你是沈处长的爱将，我在市里开会的时候就听说过你了。”
　　陆川跟他握了握手：“孙主任客气了，我们是来学习的。”
　　“学习谈不上，互相交流嘛，产业园的项目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总体是可控的。”
　　孙德胜一边说一边带路，把他们领进了会议室，态度很是热情：“材料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你先看看，然后我让人带你去现场转转。”
　　陆川坐下来，翻开孙德胜准备的材料。
　　材料很厚，装订得整整齐齐，从立项批复到可行性研究报告，从招投标文件到合同文本，从进度报表到资金拨付凭证全都一应俱全。
　　陆川一页一页的翻，翻到进度报表那一部分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报表上写的是主体结构施工完成百分之九十，但根据方远查到的公开信息，项目连主体工程都没封顶，百分之九十的数据明显偏高。
　　“孙主任，这个百分之九十是根据什么口径统计的？”
　　孙德胜凑过来看了一眼，面不改色：“这个数据是施工方报上来的，我们只是汇总，具体的完成情况还得看现场。”
　　陆川没有追问，把这个问题记在了本子上。
　　翻到资金拨付那一部分的时候，他又发现了一个问题，项目总投资将近六个亿，已经拨付了将近四个亿，但根据方远查到的信息，项目的实际工程量远远达不到四个亿的水平，多出来的钱去了哪里，报表上没有说明。
　　“孙主任，资金拨付这一块，有没有更详细的明细？”
　　“有，但今天可能来不及看了，财务科的人今天休假，改天我让人专门送过去。”
　　陆川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已经有了初步判断，孙德胜准备的材料看起来很齐全，但经不起推敲，进度数据明显有水分，资金去向也不透明，施工方的资质也存在疑问。
　　但他今天来的目的不是当场揭穿，而是核实情况，需要把这些问题记录下来，回去之后再逐项核实。
　　“孙主任，我们去现场看看吧。”
　　“好，我让人带你们去。”
　　孙德胜叫来一个年轻人，姓周，是管委会项目办的工作人员，让他带着陆川和方远去工地，孙德胜自己则没有去，说是要开一个会。
　　陆川没有在意，带着方远跟着那个年轻人出了管委会大楼。
　　工地离管委会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产业园项目占地很大，三百亩的土地上到处是开挖的基坑和半截的混凝土框架，几台塔吊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工地上稀稀拉拉几个工人在干活，冷清的不像是一个投资六个亿的大项目。
　　陆川走在前面，沿着工地临时铺设的石子路往里走，方远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相机，对着每一个关键节点拍照。
　　而那个姓周的年轻人则是走在最后面，一言不发。
　　走到主体工程区域的时候，陆川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栋四层的混凝土框架结构，主体还没有封顶，脚手架还搭在外面，他注意到脚手架的一些扣件已经生锈了，连接处也不够紧，用手推一下能感觉到晃动。
　　“这个脚手架多久检查一次？”陆川回头问道。
　　姓周的年轻人愣了一下：“这个我不太清楚，得问施工方的人才行。”
　　“施工方的人呢？”
　　“可能在那边，你们稍等，我过去去找找。”
　　等到小周离开，陆川才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栋半截的建筑，忍不住紧皱眉头。
　　方远也走过来，悄悄压低了声音：“这个工地的安全管理绝对有问题，你看那个脚手架，扣件都生锈了，防护网也破了，这要是有人从上面掉下来……”
　　话音未落，陆川头顶上就传来了一声金属摩擦的尖响。
　　那声音空旷的工地上格外刺耳，陆川抬起头，只看见脚手架最上面一层的一根横杆正在往下滑落，而横杆的另一端也已经脱离了扣件，像是被折断了一样。
　　而横杆的正下方，就是陆川站着的地方。
　　“陆川！快闪开！”方远大喊了一声。
　　陆川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他猛的往旁边一扑，整个人摔在了石子路上，手掌和膝盖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而几乎在同一秒，那根横杆就从十几米的高空砸了下来，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铁管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猛烈，溅起的碎石打在陆川的后背上。
　　工地上一片死寂。
　　陆川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能感觉到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的跳，也能感觉到手掌上的擦伤在往外渗血。
　　但他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意外。
　　脚手架上的横杆不会自己滑脱，就算扣件松了也需要外力才能让它掉下来，而刚才那根横杆滑落的时机，正好在他站到那个位置之后的几秒钟。
　　有人在上面。
　　陆川抬起头，朝脚手架最上面一层看去，防护网的破洞后面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了混凝土框架的阴影里。
　　方远跑过来，蹲下身，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
　　“你没事吧？伤哪了？要不要去医院？”
　　陆川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两个掌心都擦破了皮，膝盖也破了，裤子破了一个洞，但骨头没事。
　　“没事，皮外伤而已。”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着头顶那排脚手架，铁管还在微微晃动，扣件的接口处断了一截，像是被人提前拧松的一样。
　　“远哥，你刚才看到上面有人吗？”
　　方远愣了一下：“我光顾着看你了，没注意上面。”
　　陆川没有再多说，只是把这一幕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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