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谁敢签字
“不是避你。”陆川解释道，“是让材料走正式调查组通道，照片、录音、谈话记录这些都交给调查组登记，你自己也留一份备份。”
周蔓这才低声说道：“我明白。”
“还有，如果学校或者教育局再找你谈话的话，记得不要争辩，而是要记好时间地点，尤其是要记好在场人。”
“好。”
陆川停了停：“还有，尽量不要单独找我。”
周蔓沉默了一会。
“陆川，这次别再一个人扛。”
陆川握着手机，过了几秒才说道：“这不是我们两个的私人问题，这是调查组的事。”
周蔓轻轻嗯了一声，这下她听懂了。
挂断电话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陆川回到招待所，刚把当天的材料整理完，门缝下面就被人塞进来一个文件袋。
等他打开门时，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而文件袋上没有署名，里面只有几张复印件。
第一张，是所谓群众反映材料。
第二张，是周蔓在县一中工会登记表上的复印页。
第三张，才是真正让陆川停住手的东西。
那是一份《情况说明》的复印件。
纸张右上角有收件登记栏，印章很浅，但仍能看出“安溪县委办”的字样，甚至登记日期就在前一天。
情况说明的内容不长，大意是陆川与周蔓曾有婚姻关系，建议有关方面关注调查组成员与反映人之间的特殊关系，避免引发舆情和程序争议。
措辞很稳，没有一句重话，但也没有一句真正多余的话。
陆川一行一行看下去，最后目光停在落款处。
落款人赫然写着两个字，陆鸣。
有那么一瞬间，陆川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当真的确信那就是陆鸣的名字之后，陆川久违的攥紧了拳头。
这样一来，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当晚，他将文件收好，没有再继续看第二遍。
直到第二天开始工作，调查组的几人再度碰头，陆川在算是整理好了精神，说道：“我已经准备好把旧材料先登记保管，今天咱们先进学校，先看教学楼能不能继续用。”
陆川随后补充道：“不过咱们今天不定最终结论，只定临时的风险。”
孙科长皱了皱眉：“临时风险意见也不能乱出，住建口径上停用一栋教学楼，影响可不小。”
“所以才要你们的意见。”陆川看着他，“这种事不是让谁拍脑袋，是让现场事实说话。”
李副支队长把工具揣在包里笑了一下：“那就去现场，楼要是真有事的话，谁都别想靠嘴把学生摁在里面。”
当调查组抵达时，县一中门口已经有人等候多时。
刘志远比昨天更客气，校长也在，旁边还站着总务处和教务处的人，几个人脸上都挂着笑，但都能看出他们并非发自真心。
“陆主任，这么早又辛苦你们跑一趟。”刘志远先伸手，“昨天的函件我们已经收到了，局里正在抓紧协调。”
“今天我们不等函件回复了。”陆川说，“先做现场复核吧。”
刘志远脸上的笑顿时僵住：“现场当然可以看，不过现在临近期中，教学秩序也要考虑，楼里还有十几个班，家长那边要是听到什么风声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可以解释。”陆川说，“但风险可解释不了。”
校长连忙接话：“专家之前看过了，初步意见还是加固处理，要是贸然搬教室的话，学生和家长都会紧张，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李副支队长再度问专家是谁，而校长也答不上来，而刘志远只是反复说还要等正式材料，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话。
“那今天就先不谈专家。”陆川说道，“我们只谈一件事，在全面检测结论出来前，谁建议学生继续在这栋楼上课。”
教学楼外还能听见读书声。
声音很齐，从开着的窗户里往外飘。楼体东侧那几道裂缝就在窗下，被前一天临时贴上的标识纸挡住一半。
李副支队长走过去，蹲下身重新量。
他量得很慢，每到一处，都会让随行人员拍照、记位置、写时间，一旁孙科长起初只是看着，后来也把图纸拿出来，对着梁柱和沉降点一点点的开始标记。
刘志远则是和陆川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压低声音，仍想把停用说成县里压力。
“压力在县里，还是在学生身上？”陆川直接反问道。
“我的意思是，处置要稳妥，如果突然封闭的话，外面难免会有很多猜测。”
“猜测不是调查组制造的。”陆川说，“裂缝自然也不是。”
这时李副支队长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东侧和南侧变化不算小，光凭肉眼看不敢说结构已经危险，但我不建议继续满负荷使用。”
孙科长没有立刻表态，他又看了一眼楼上，有学生正趴在窗边往下看，随后才被老师喊了回去。
“我可以签一个临时安全风险意见。”孙科长终于说道，“建议全面检测前，暂时停止使用涉险区域。”
刘志远马上接话：“涉险区域可以划小一点。”
李副支队长笑了笑：“刘局，裂缝长在哪我们就划到哪，学生上课可不是只站在裂缝旁边而已。”
陆川没有接刘志远的眼神，只对记录员说道：“写清楚，安监现场复测认为继续使用存在安全风险，住建建议全面检测前暂停使用，是否整栋停用由调查组现场会议形成记录。”
“陆主任。”刘志远声音重了一点，“你这等于已经定了。”
“不是我来定。”陆川说，“而是你们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一份能证明它可以继续使用的材料。”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树叶动了一阵，楼里的读书声也断了。
周蔓从教学楼侧门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名单，她看见陆川并没有立刻走近，先把几个围过来的学生劝回到了队伍里。
总务处一个中年男人低声说道：“周老师，你也看见了，这一闹学校工作很被动，以后有情况你还是要先跟学校反映才行。”
周蔓听到这番话，一时间做不出解释来，但还没等周蔓开口，她森后就响起了陆川的声音：
“刚才这句话，是学校对教师的工作提醒，还是对材料提供人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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