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抽丝剥茧
陆川指着那一页直接问道：“刘局长，这笔协调费是协调什么？”
刘志远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这个是项目推进过程中的一些……外部协调工作，涉及到拆迁和管线迁移这些，不是我们教育局自己能处理的，所以委托了专业的咨询公司来做。”
“有合同吗？”
“合同应该有，我让人去找找。”
陆川把这一页也拍了照，随后才合上账本站了起来：“谢谢刘局长，凭证我先看这些，如果需要调阅原件的话我再跟您联系。”
“没问题，陆主任随时都可以来。”刘志远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直挂着，但陆川能感觉到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比昨天那位女科长的躲闪更危险。
刘志远是个老狐狸，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知道怎么在合规的范围内把水搅浑。
那笔十五万的协调费他敢当面承认，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说辞，甚至是准备好了合同。
但陆川不打算在协调费上跟他纠缠，因为那只是冰山一角，真正致命的是住建局那边失踪的质监报告，还有城投公司手里那笔八百万工程款的去向。
出了教育局，陆川站在县政府大楼门口时，方远发来了新的消息。
“我已经查到了，安溪县建设监理公司的法人代表魏建国跟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副主任魏建军是亲兄弟，魏建国在安溪县还注册过另外两家公司，一家是做工程咨询的，一家是做建材贸易的，三家公司的注册地址都在同一个写字楼的同一层。”
陆川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开始迅速思考起来。
魏建国和魏建军是亲兄弟，魏建军是钱建国的大学同学，钱建国是宏达建设的实际控制人，宏达建设承建了县一中的教学楼，县一中的教学楼竣工验收备案表上缺少质监报告，而签了质量合格意见的监理公司正是魏建国的安溪县建设监理公司。
这个闭环越来越完整了。
他随即回复了方远的消息：“帮我查一下魏建国的三家公司，尤其是有没有在县一中项目终收到过来自城投公司或者教育局的大额转账。”
方远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下午两点，陆川就去了城投公司。
城投公司在县政府大楼对面的一个小院子里，三层小楼，看起来比县政府大楼还新。
而陆川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正在刷手机，看见他进来才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
“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是市联合调查组的，来找你们公司负责人。”陆川直接亮出了工作证。
小姑娘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慌，赶紧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王总，市里调查组的人来了……对，就在前台……好，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指了指楼上：“王总在三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陆川上了三楼，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而办公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看见陆川进来就对着电话说了句先这样，随后才挂断电话。
“您是陆主任？”男人站起来伸出手，“我是城投公司的总经理王峰，您叫我老王就行。”
陆川跟他握了握手，没有寒暄：“王总，我今天是来调取县一中教学楼项目的工程款支付凭证，这个项目总投资将近八百万，资金从县财政拨到城投公司，再由城投公司支付给施工方，我需要核实每一笔支付的金额和时间。”
王峰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陆主任，这个项目的工程款确实是从我们公司走的，但具体的支付凭证都在财务部，您要调的话我得先跟县里分管领导汇报一下。”
“王总，联合调查组的文件昨天就已经到了县里，您应该已经看到了。”
陆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调取项目资料不需要再向县里汇报，这是我们调查组的职权。”
王峰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陆主任，不是我不配合，是这个项目的情况确实有点复杂，有些账目……我也做不了主。”
“哪些账目做不了主？”
王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而陆川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城投公司的问题，比教育局和住建局加起来都大。
陆川从城投公司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即然王峰做不了主，那就说明有其他人人能做主。
而能做主的那个人显然不在城投公司，甚至不在安溪县。
陆川回到招待所之后，刚进门就碰上了李副支队长。
李副支队长正从楼上下来，看见陆川就赶紧招手：“陆主任，我正要找你呢。”
“李支队，现场有什么发现？”
“大发现。”李副支队长拉着他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下，“我今天把教学楼从地下室到五楼全走了一遍，承重墙裂缝一共十七处，最宽的一点八毫米，梁柱裂缝九处，最宽的一点五毫米，你猜怎么着？这些裂缝的分布是有规律的，主要集中在东侧和南侧的外墙位置。”
陆川皱了皱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地基可能有不均匀的沉降现象。”李副支队长的表情很严肃，“我虽然不敢百分百断定，但这个裂缝分布模式太典型了，如果是正常的混凝土收缩裂缝应该分布得更均匀才对，不会集中在某一侧，再加上你上次说的墙角地面沉降，我怀疑这栋楼的地基处理方面就有问题。”
“地基处理是隐蔽工程，验收的时候是怎么通过的？”
“问得好。”李副支队长冷笑了一声，“隐蔽工程验收必须有监理方和质监站的人现场签字确认，我翻了工地的施工日志，地基处理的记录只有两页纸，连最基本的检测数据都没有。”
陆川拿出手机，把这条信息记了下来。
“孙科长那边呢？联系上省里的检测机构了吗？”
“联系上了。”李副支队长说道，“孙科长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省里那家机构同意配合，但他们出具的检测报告只是针对抽样点位的，不能代表整栋楼，如果要全面检测就需要重新取样，重新做一遍。”
“那就重新做一遍好了。”
“我也知道，但重新做检测需要钱，少说也得几十万，这笔钱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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