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会议
这种事情在官场上很常见，知道你们是来找麻烦的，干脆就不明着对抗，而是用不配合来表明态度：县里不欢迎你们来查。
孙科长坐下后翻了翻桌上空空如也的文件夹，抬起头看了陈远一眼：“陈主任，项目的基本资料能不能先给我们一份？”
陈远面露难色：“孙科长，不是我不配合，是项目资料太分散了，教育局有一部分，住建局有一部分，城投公司那边还有一部分，我已经让人去收集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齐。”
“明天？”安监系统的李副支队长声音大了起来，“我们来之前就发了函要求提前准备好资料，你们到今天还没收集齐？”
陈远赔着笑：“李支队，您也理解一下，县里人手少事情多……”
“好了。”孙科长摆了摆手，打断了这场没有意义的争论，“先开会吧，陈主任，你把项目的基本情况口头介绍一下。”
陈远点了点头，翻开手里的笔记本开始念，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课文一样，每一个字都准确，但却没有任何感情，全是干巴巴的各种数据，没有一句涉及质量问题。
陆川听到后面这才开口问了一句：“陈主任，竣工验收报告是谁签的字？”
陈远顿了一下，翻了一页笔记本：“验收组组长是当时的县教育局副局长刘建国，成员包括住建局、质监站、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和监理单位的代表。”
“监理单位的代表是谁？”
“安溪县建设监理公司，签字人是技术负责人王建军，当时法人代表没有到场。”
陆川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法人代表魏建国，签字人王建军，而法人代表不出席验收，让技术负责人顶上去，这种操作本身就不正常。
“检测报告呢？”陆川又问，“省里第三方检测机构的报告，县里有没有组织复核？”
陈远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检测报告的问题……县里正在研究，目前还没有形成正式意见。”
“研究？”李副支队长忍不住了，“检测报告出了快三个月了，结论写得清清楚楚，就是主体结构存在安全隐患，你们研究了三个月研究出什么了？”
陈远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只能干笑着，最终只说了一句：“这件事……我回去再问问。”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孙科长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没有说话，李副支队长则是靠在椅背上满脸不悦，陆川低着头，在笔记本快速做着笔记。
等散会的时候，陈远几乎是逃着出去的。
陆川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在思考。
县里用这种不配合的方式来应对联合调查组，说明有人已经通过气串过供了，他们不怕调查组，他们怕的是调查组查出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回到招待所之后，陆川马上拿起手机给方远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两个人，第一个是安溪县教育局副局长，叫什么名字，什么背景都要。”、
“第二个就是安溪县一中校长叫什么名字，跟县里哪些领导走得近。”
方远的回复很快：“收到，明天给你。”
而调查组正式工作的第一天，陆川就遇到了阻力。
按照分工，住建系统的孙科长负责审查施工资质和设计图纸，安监系统的李副支队长负责现场安全评估，陆川负责资金流向和合同合规性审查，教育系统的那位代表因为另有工作安排，第一天没有到场。
上午九点，陆川就带着介绍信去了县教育局。
教育局在县政府大楼的三层，走廊很长，两边是深棕色的木门，门上的牌子写着各个科室的名称。陆川找到财务科敲了敲门。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科长接待了他，态度客气但很是疏远，等陆川说明来意，是想要调取县一中教学楼项目的资金拨付凭证和支付记录之后，对方的脸色立刻变了。
“这个……我们的财务凭证每年都归档了，要调的话需要局长签字。”
“需要多长时间？”
“局长今天不在，最快也要明天。”
陆川看着她没有说话，女科长的目光有些躲闪，分明是在撒谎，局长不在是假的，不想配合才是真的。
“那先调合同文件吧，合同不需要局长签字吧？”
“合同在办公室，办公室主任今天也请假了。”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陆川也只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而是转身走了出去。
昨晚方远已经把消息发过来了：刘副局长叫刘志远，在教育局分管基建和财务，这就对上号了。
教育局这边碰了钉子，陆川没有硬闯，而是转道去了县住建局。
住建局的态度比教育局稍微好一些，至少没有让他等太久，一个姓周的科长接待了他，翻看了陆川带来的介绍信和调查组文件，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让手下的人去调档案。
“陆主任，县一中项目的施工许可和竣工验收备案文件都在这里了。”周科长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你看还需要什么？”
陆川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的看，施工许可是在项目开工前一个月发的，没有问题，而竣工验收备案表上的签字和盖章也都是齐全的。
但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才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备案表上的工程质量监督报告竟然是空白的。
“周科长，质监报告怎么没有？”
周科长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这个……可能是当时漏放了。”
“工程质量监督报告是竣工验收备案的必备材料，缺了这个备案手续就不完整。”陆川抬起头看着他，“这个项目是怎么通过备案的？”
周科长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他张了张嘴，只能压低声音：“陆主任，这件事我不清楚，当时不是我经手的。”
陆川没有追问，而是拿出手机把备案表拍了下来，然后把文件还给了周科长。
“谢谢周科长，如果找到了质监报告，麻烦联系我。”
出了住建局，陆川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教育局不给材料，住建局的材料缺斤短两，质监报告更是直接失踪。
这些巧合凑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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