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旧人旧事
宋棠的效率确实比陆川预想的还要高。
当天晚上九点多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陆主任，报告我看完了，结论没问题，甚至问题还说得保守了。”
“保守了？”陆川皱了皱眉。
“检测报告写的是存在安全隐患，建议加固或重建，但按照我的经验，这个程度的混凝土标号不达标，加上钢筋的问题，就已经已经不是加固能解决的了，说白了这栋楼从根子上就是烂的，加固只是贴膏药，治标不治本而已。”
宋棠顿了顿：“而且你注意看报告后面写的梁柱检测数据，偏差最大的地方超过了规范允许值的两倍，一旦地震来了，那个地方就是第一个垮的。”
陆川翻到后面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虽然看不太懂，但超过两倍这四个字就足够说明问题的严重性了。
“如果按你的判断，这栋楼应该怎么办？”
“拆除重建，没有第二条路。”宋棠的声音很干脆，“但我知道这很难，几百万的项目拆了重建谁来买单？毕竟施工方已经没钱了，学校也拿不出钱，县里更不会出这个钱，所以大概率还是糊弄过去，加固一下之后贴个合格标签，继续凑合着用。”
陆川沉默了几秒。
“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
“那你就得在事情闹大之前，抢在所有人前面把盖子揭开。”宋棠说道，“报告我帮你出了书面意见，明天发你邮箱，县一中那边如果需要专家证人的话我也可以过去。”
“谢了，宋工。”
“客气什么，你还欠我一顿饭呢。”宋棠笑了一下，随即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陆川就把检测报告和宋棠的书面意见一起带到了沈清漪的办公室。
沈清漪看完也有些面色凝重：“县一中的教学楼是教育系统的项目，按理说是不归我们管的。”
“但施工方是宏达。”陆川说道，“宏达的问题已经在纪委那里立案了，县一中的项目作为宏达近年来的重点工程，也应该纳入审查范围才对。”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眼中有着深意：“你是想借着宏达的案子，把县一中的问题也带进去？”
“不是带进去，是问题本来就在那里。”陆川的语气很平静，“宏达超资质施工不说还弄虚作假，偷工减料，城东项目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县一中的教学楼质量事故是必然的结果，如果不查的话，以后还会有更多县一中这样的豆腐渣工程出现。”
沈清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韩书记，我是沈清漪，有个事想跟您沟通一下……”
电话那头是市纪委分管领导，沈清漪把县一中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涉及在校学生安全的问题，而对方说了几句之后沈清漪也连连点头，最后挂了电话。
“纪委那边说县一中的问题他们会一并纳入调查范围，但需要有人先去做前期核查，把基本情况摸清楚。”
沈清漪看着陆川：“你愿不愿意去？”
“我去。”陆川没有丝毫犹豫。
“那你把手头的工作先交接一下，明天就去安溪县。”沈清漪随即给陆川写了一一封介绍信，而且还盖上了处里的公章，“这是处里开的，你去县一中以重点项目处专项核查的名义开展工作，记住，你的任务是核查而不是办案，发现问题要及时汇报，绝对不要擅自行动。”
陆川接过介绍信后马上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沈清漪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安溪县是你的老家，你养父母一家都在那里，这次回去可能会碰到他们，你心里要有数，不要因为私事影响工作。”
“我知道。”
从沈清漪办公室出来，陆川在走廊上站了一会。
安溪县，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他受了二十多年冷眼的地方。
养父母的家在东城老小区，离县一中不到三公里，这次回去会不会碰到他们？碰到了又该说什么？
他想起了上次不欢而散的那顿饭，那个家他早就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但安溪县不只是那个家，还有县一中，还有那些每天在危楼里上课的学生，甚至还有一个走投无路到给他写信求助的前妻。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周蔓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去县一中，现场看看教学楼的情况。你方便的话到时候见一面。”
周蔓的回复很快，只有几个字，但却打了很久：“方便，我到时候等你。”
第二天一早，陆川就坐上了回安溪县的大巴。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风景，上次坐这趟车还是去市里报到的时候，而那时候他是借调的副主任科员，前途未卜，心里装的全是翻案的念头。
现在再回去，他还是副主任科员，但手里却多了一份盖着公章的介绍信，多了足以让很多人睡不着觉的材料。
大巴进了县城，陆川换乘公交，直接到了县一中门口。
学校比他想象的要旧，大门是九十年代建的，铁栅栏上锈迹斑斑，门卫室里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而操场上虽然是水泥地面，但已经十分陈旧，篮球架上的篮板已经裂了一条缝，简单的用胶带缠着，而正对大门的则是一栋崭新的五层教学楼，看起来是校园里最新最气派的建筑。
但有安全隐患的恰恰就是这栋楼。
陆川站在门口，刚要给周蔓打电话，就看见她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扎着马尾，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不少，眼角的细纹也多了，但整体看起来还是那个样子，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县城女教师特有的温婉。
跑到陆川面前她才停下来喘了两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陆川一样。
“你来了。”良久，周蔓才低头说道。
“嗯。”陆川也有些百感交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寒暄，“先带我去看看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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