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开始收网
第二天一早，安监局街对面的早点摊上。
韩明停好车，在一张塑料桌旁坐下，面容好奇而凝重：“今天你怎么有空找我吃早饭？”
“昨天去城东工地复查，翻出了点底子。”陆川把一碗热豆浆推了过去，“宏达建设下面那个宏远市政在借壳施工。”
韩明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宏远市政？”
“钱建国小舅子当法人的空壳。”陆川看着他，“不只是城东，他们顶着个早过期不知道多少年的三级资质，在市里硬吃了三个千万级的管网标。”
韩明放下筷子，随后紧盯着陆川：“我懂了，你这不是要查他们工程的违规，你是想掀掉水务集团的桌子。”
“不掀到底，他们随便推个包工头出来顶个违规操作就算完了。”陆川毫不避讳他的目光，“但真要查这种系统性的事，我得在外部找个办法坐实了它，而安监最名正言顺了。”
韩明没有追问里面那些复杂的牵扯，干脆的点了点头。
“你定个时间，安监的质询函随时能出，我也想看看一个过期资质是怎么在大项目里明晃晃的过关的。”
吃过早饭，陆川就回了出租屋。
他把方远打印出来的三份中标表在桌上一字排开，视线扫过最后一栏，既然评委能被买通一路开绿灯，那大笔的公家钱就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得走明账然后套现。
技术咨询费，陆川脑子里立刻跳出这几个字。
工程款以咨询的名义合规划出去，再倒流回自己人口袋里，如果连评标都是一条龙操作，那收款的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绝对跑不出钱建国的核心圈子。
现在就差水务系统内部的人替他送最后这一刀了，只要能拿到那笔咨询费的具体流向和收款公司的股权，这个局就能马上锁死。
下午两点，市水务集团办公大楼的四楼走廊。
陆川拿着几个旧文件夹刚出电梯，迎面就碰上个夹着包的中年胖子，陆川依稀记得他是水务集团综合办的一个副主任，姓彭。
“哟，这不是陆主任吗？”彭主任笑着拦住了陆川的去路，“来咱们集团指导工作？”
“送几个对完账的常规文件。”陆川脸色如常，“跑个腿的事而已。”
“是吗？”彭主任挑了挑眉，明显话里带刺，“我还以为沈处长又派你来查什么大案呢，听说你们发改委这两天动作挺猛，连小土方项目都要翻个底朝天。”
“程序该走完走完，单据的话缺一点也不行。”陆川把前几天钱建国开会时压人的原话原封不动的扣了回去，“我就不打扰你忙了。”
彭主任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没接上话，而陆川已经面无表情的推开楼道门走了过去。
下午两点半，水务集团图书阅览室。
陆川在最里头靠窗的位置坐下，苏晚亭早就在那等着了，手边放着一个没有封口的牛皮纸袋。
而苏晚亭刚要开口，陆川就先问了一句。
“技术咨询费那三笔款项最终收款方背后是谁，你查过没有？”
苏晚亭准备推纸袋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她盯着陆川看了好几秒才好奇的问道：“你连内部账本都没摸过，是怎么想到这上面的？”
“除了这条外包线以外，百万级以上的资金根本就出不去。”陆川看着她，“我问你，这笔钱是不是直接进了钱建国身边人的口袋？”
苏晚亭深吸了一口气，反手从纸袋最深处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黑色U盘，推了过去。
“不用查了，你想要的都在里面。”她看着陆川，“只是我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狠。”
“里面都有什么？”
“两份东西，第一份是刘敏那个账号在系统后台抹掉验收日期的全部操作记录，我找信息部的人调的日志，精确到秒，绝对没问题。”
苏晚亭直视着他：“第二份就是那三笔借着技术咨询名义转走的资金流向，还有那家空壳公司的工商结构图。”
“实控人是谁？”
“是钱建国的连襟。”
陆川将U盘攥进手里：“这东西一旦交上去，信息部应该很快就能查出提取路径，你在这个集团也待不长了。”
“要是不把这颗雷引爆了，下次再有人做手脚的话背黑锅的就是财务部这些不知情的办事员，甚至直接算到我头上。”
苏晚亭站起身来：“而且你要动的是中坚层，接下来绝对是大地震，我是帮不了你更多忙了，你自己多小心。”
陆川无言的看着苏晚婷的背影，又看着手中的u盘，已经下定了决心。
深夜，出租屋内。
装订好的卷宗已经放在了桌上，封面赫然是：关于市水务集团某负责人涉嫌利用职务便利进行严重利益输送的专项举报。
违规定性，借牌施工，异常招标，财务抽调……每一条都能死死咬住要害。
而陆川则在尾页署名处重重的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才靠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这样一份东西，如果他这个借调的小科员自己送到市纪委去，大概率会被压下来或者无限期拖着。
他得借一借瘪人的力，一个能扛住反扑，还能向上发力的通道。
想到这里，陆川已经拿起了手机，拨通了沈清漪的电话。
“什么事？”沈清漪的声音很清醒，那么这么晚了也没有半点睡意，也没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沈处，没打扰您休息吧？”
“你直接说就行。”
“我手里整理完了一份东西，明天一早我想当面向您汇报一次。”
而电话那头连一点迟疑都没有：“带来吧，明天我等你。”
简单的承诺，随后干脆的挂了电话。
听着声音，陆川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而真正的大局，从这一刻起就已经开始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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