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蛛丝马迹

陆川和宋棠戴上安全帽，来到了工地上。
　　工地上安静得有些反常，停工第四天，几台挖掘机已经完全趴窝，还有几个工人蹲在板房背阴处打牌，看见陆川和宋棠走过来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头。
　　宋棠走在前面，带着陆川沿着基坑边上的临时便道往东走。
　　而且她边走边还在一边笔记本上画着什么，嘴里念叨着管线的走向和位置。
　　陆川则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观察着工地上的异常之处。
　　走到基坑东北角的时候，宋棠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高压电缆的位置。”她蹲下来用手指点了点地面，“规划局的图纸上有标注，但施工方用的那份老图上没有，电缆埋深大概一米二，距离基坑边缘不到一米，如果再往下挖两铲大概就会挖到。”
　　陆川也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用白色石灰画了一个圈，圈里还插着一面红色的小旗子，上面写着电缆两个字。
　　“这个旗子是谁插的？”
　　“我插的。”宋棠说道，“停工之前就插了，还拍了照发给赵代表，让他通知施工方注意，结果钱大勇说一个破旗子吓唬谁，就让人拔了，这是我后来补插上去的。”
　　陆川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了旗子旁边，那是一个圆形的井盖，上面还盖着一块破旧的木板，木板被土压着，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这个井盖下面是啥？”
　　宋棠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是电缆井，这个井我之前检查过，井盖应该是盖严实的，上面没有木板，谁把木板压上去的？”
　　两人随即对视了一眼。
　　陆川伸手想要去掀木板，宋棠却拉住了他的胳膊：“等一下，那边还有人。”
　　她朝左前方看了看，三十米开外，一个矮壮的男人正蹲在挖掘机旁边抽烟，目光时不时就看向这边。
　　那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迷彩服，脸被太阳晒得黝黑，一双小眼睛尤其狡黠。
　　“那是谁？”
　　“钱大勇的跟班，都叫他小东北。”宋棠压低声音，“工地上的脏活累活都是他干，钱大勇不方便出面的事也是他干。”
　　陆川多看了小东北两眼，那人似乎感觉到了目光，赶紧转身离开。
　　“他好像在盯着这边。”宋棠说道。
　　“先不管他。”陆川蹲下来，趁周围没人迅速把木板掀到一边，随着井盖露了出来，上面电力两个字也清晰可见。
　　“你看看这里。”
　　宋棠凑过来顺着陆川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似井盖边缘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最近几天被人才被人用撬棍之类的工具撬开过，而且井盖周围的泥土也有翻动的新痕，颜色比旁边的土还深一些。
　　“你上次检查这个井盖的时候有没有这些痕迹？”
　　宋棠摇了摇头：“没有，我上次检查还是停工之前，这些痕迹大概是最近几天才出现的。”
　　陆川试着想要掀开井盖，但井盖却卡得很死，一个人根本抬不动。
　　“需要工具才行。”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晚上能不能来？”
　　宋棠想了想：“晚上工地没人，但大门口的保安是钱大勇的人，进出都会被他看见。”
　　“那就不走大门。”陆川看了一眼工地东侧的围墙，“那边能不能翻？”
　　宋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围墙有两米多高，上面还拉着铁丝网，但东侧靠墙角的位置堆着一堆砖头和废弃建材，踩上去就能够到围墙的缺口。
　　“那个缺口我知道，是工人们偷偷出去买烟喝酒走的。”宋棠解释道，“晚上十点以后保安就不怎么巡逻了，我可以带你过来。”
　　“行。”陆川把木板重新盖回去，尽量恢复原状，然后站起来若无其事的拍了拍手，“走吧，咱们再去别处看看。”
　　两人沿着基坑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再提电缆井的事。
　　下午四点，陆川回到了市里。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办公室，关上门后他就把今天在工地上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了本子上：从电缆井位置，到井盖上的痕迹和翻动的泥土等等。
　　这些细节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串在一起就指向了一个结论：有人动过那个电缆井。
　　陆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性过了一遍。
　　钱大勇为什么要动电缆井？停工期间动电缆井肯定不是为了施工需要，那会是为了什么？
　　随后一个一个念头出现在了陆川脑海里：为了制造事故。
　　如果电缆井里的东西被人动了手脚，等复工之后挖到了，出了事故责任在谁？
　　如果勘探报告交上去了还是挖断了电缆，那就是勘探的问题，甚至是图纸的问题，跟施工方无关。
　　而到时候签了复工令的陆川也要承担检查不仔细，把关不的责任。
　　好一个甩锅之计，钱大勇这是想要把自己要承担的责任全都推出去。
　　想到这里陆川迅速睁开眼，拿起手机就给方远打了个电话。
　　“远哥，帮我查一个事，宏达建设这家公司除了城东项目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在建项目？”
　　方远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又出什么事了？”
　　“先帮我查，越细越好。”
　　“行，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陆川又给宋棠发了条消息：“晚上十点工地东侧围墙，那个缺口的位置见，记得带上手电和相机。”
　　宋棠的回复很快：“收到。”
　　晚上十点，陆川就准时出现在了工地东侧的围墙外。
　　这里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光线昏暗，宋棠已经提前到了，也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头发藏在帽子里，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里面有人吗？”陆川低声问。
　　“我九点半的时候进去看了一次，保安已经在打瞌睡了。”宋棠点了点头，“现在进去正好。”
　　陆川点了点头，两人翻过围墙，沿着墙根快步走到基坑东北角，然后用撬棍撬开了井盖，拿起手电往井里照去。
　　电缆井大约一米五深，几根粗壮的黑色电缆穿出来在井底交汇，用专用的接头连接在了一起。
　　但那个接头明显不对。
　　陆川虽然不懂电缆施工的具体规范，但他能看出来，接头用的胶带是黑色的老式胶带，接头周围的绝缘层也明显老化，根本不像是新项目该有的样子。
　　陆川心中随即微微一动，这下找到突破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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