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项目事故

方远看着陆川桌上整整齐齐的材料，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周绍辉要是知道你就这么就把事办了，保证晚上饭都能气的吃不下。”
　　陆川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不是不生气，而是知道生气没有用，在体制内跟人硬碰硬是最蠢的办法，路不止一条，走不通就绕过去，事情办成了才是硬道理。
　　果然，第二天上午陆川去规划处送一份协调函的时候，周绍辉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就十分精彩。
　　他显然已经知道陆川拿到了材料，眼神里既有意外，又有一股压不住的恼怒。
　　“没想到你路子挺广。”周绍辉靠在椅子上，阴阳怪气的说道，“县里来的人就是不一样，什么野路子都敢走。”
　　陆川把协调函放在他桌上，语气平淡：“工作而已，谈不上野路子，档案找不到的事我已经跟沈处长汇报了，她说她会跟你们处长沟通，该补的材料还是要补，毕竟是项目的重要资料。”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沈清漪已经知情，又把球踢了回去。
　　周绍辉的脸色更难看了，动了动嘴，但最终也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接下来两天之内陆川的工作都很顺利，只是第三天的上午，陆川刚刚坐到工位上，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而且显示的还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陆川同志吗？我是城东污水处理厂项目的甲方代表赵明远！”
　　对方的声音很急，还带着明显的慌张。
　　陆川顿时皱了皱眉：“我是陆川，你们那里什么情况？”
　　“出事了，工地上挖断了燃气管道，现在燃气公司在往外冒气！现场已经封锁了，您快来看看吧！”
　　陆川心里一沉，快步就往楼下走：“我马上到，你先疏散人员，报警了吗？”
　　“报了报了，消防和燃气公司的人都在路上了。”
　　挂了电话，陆川一边往外走一边给沈清漪发了个消息，只有一句话：
　　“城东项目工地挖断了燃气管，我去现场看看。”
　　沈清漪的回复很快，只有四个字：
　　“注意安全。”
　　等陆川赶到城东项目工地的时候，远远的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燃气味。
　　工地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消防车停在路边，穿着橙色制服的消防员正在铺设水带，而且燃气公司的抢修车也已经到了，几个技术人员正拿着检测仪器在四处探测。
　　围观的人不少，等陆川从人群里挤过去，亮出工作证才过了警戒线。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小跑着迎了上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脑门上全是汗，脸色一片苍白。
　　“您就是陆主任？我是赵明远，水务集团的，是这个项目甲方的项目代表。”
　　“我就是个副主任科员，不用叫我主任，叫我小陆就行。”
　　陆川一边回话，一边看了一眼工地里面，几辆挖掘机正停在基坑边上，旁边则是一个被挖开的大坑，还能看见一根黑色的管道断了一截，燃气到现在还在往外冒，但比刚挖断的时候小了不少。
　　“人有没有事？”
　　赵明远擦了擦汗：“没有没有，挖机师傅跑得快，就是吓得不轻。”
　　“怎么挖到燃气管道的？”陆川接着问道。
　　赵明远只能支支吾吾的开口：“这个……施工方说管线图上没有标注这一段……”
　　“没有标注？”陆川皱了皱眉，“管线图我昨天才从市二建调出来的，上面标注得很清楚，城东片区的地下管网是前年改造的，燃气管道的位置和埋深都有，怎么会挖错？”
　　赵明远脸色更白了，张了张嘴根本说不出话。
　　这时候一个粗犷的声音瞬间从旁边插了进来：“赵代表，你跟他说这么多干嘛？又不是我们的责任。”
　　陆川转过头，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走过来，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工地夹克，脖子上挂着一个工牌，上面写着项目经理钱大勇。
　　这人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而他走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根烟，看见陆川也不慌不忙，甚至还带着点不以为然。
　　“你就是市里派来的？”钱大勇上下打量了陆川一眼，目光里明显带着轻视，“这么年轻啊？”
　　陆川没有接他的话，直接问道：“管线图你们有没有？”
　　钱大勇吐了一口烟，漫不经心的说道：“当然有啊，规划局给的，上面没有这一段的标注，我们按图施工，挖到了那是图纸的问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规划局给的管线图是哪一年的？”
　　“那我哪记得，反正是开工前拿到的。”
　　陆川紧盯着他：“城东的地下管网前年才整体改造过，如果你们用的是新图纸，上面就一定有燃气管道的位置，除非你们用的还是老图。”
　　钱大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无所谓的摸样：“图纸的事我不懂，那是技术员管的，反正我们是按图施工，出了事也不能赖我们。”
　　他说完就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转身就要走。
　　“站住。”陆川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钱大勇回过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还有什么事？”
　　“项目出了安全事故，你是项目经理，按照安全生产管理条例，你要留在现场配合调查，在整改完成之前，工地要停工。”
　　钱大勇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停工？你知道停工一天损失多少钱吗？”
　　“我不知道，也不归我管。”陆川平静的看着他，“但我知道不停工的话如果再挖断一根管道，损失的可就不只是钱了。”
　　钱大勇盯着陆川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小同志，你才来几天啊？我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什么样的领导没见过？停工不停工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i别瞎操心，等燃气公司的人来了接上就完事了，明天照常开工。”
　　陆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火气往上涌，但没有发作。
　　他转身看向赵明远，赵明远此刻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既尴尬又为难，显然是个管不住施工方的软性子。
　　“赵代表，施工方是哪家公司？”
　　“宏达建设。”赵明远小声说道，“钱大勇是宏达的项目经理，也是水务集团钱副总的……小舅子。”
　　陆川心里顿时明白了。
　　难怪钱大勇这么横，水务集团的副总是他姐夫，赵明远这个甲方代表根本管不住他，甚至不敢管。
　　这时候，一个女声才从旁边传了过来：
　　“陆主任，我建议你最好还是让他停工，不然下次可就不是挖断燃气管道这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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