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16.遭算计
云音的心里也不自觉地柔成了一团,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与自信,突然就觉得眼前的鹊皇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只要她努力,一切都可以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
她的唇畔不知不觉漾出了一抹笑意,冲着鹊皇的身影大喊:“鹊皇!上次在这里时,我说我有两个梦想,现在都已经实现了。现在,我又有了一个新的梦想,我一定会努力把它实现的!”
她的声音清透澄澈,满满的都是欢喜,鹊皇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云音丝毫没有气馁,看着鹊皇那夜色般沉重的背影,再次大喊了一声:“我一定能把它实现的——”
说完之后,再不看鹊皇的反应,斗志满满地转身走了。
云音回到了居处,铺了张宣纸,就开始罗列自己的追夫大计。她虽然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自己喜欢的人也同样喜欢自己,但是在她修行的那一千年里,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路,男欢女爱的那点事,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要怎么办呢?她支着脑袋想了老半天,可是脑袋里却满满的都是鹊皇那件玄色的大氅,一动不动,铺天盖地。她暗自啐了自己一口,使劲敲了敲脑袋,强力使自己混沌的脑袋清醒过来,开始仔细审视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是一只刚刚成仙的小喜鹊,在云庭人生地不熟,虽然刚来的时候也跟各个宫里的仙子们打过照面,说过几句话,到底还是个新来的,除了半夏,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而鹊皇,在云庭呆了上万年,位高权重,众仙敬仰,以她在云庭这几天的观察来看,还是一块寒光闪闪万年玄冰,从来没谁融化得了。
以她这样的条件去追求那样难以企及的鹊皇,似乎的确长路漫漫,并且很可能不得善终。之前听那些仙娥说她是野鸡想要变凤凰,她心里气不过,可是现在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她叹了口气,自古以来,哪有什么野鸡能变成凤凰呢?野鸡再怎么努力都还是野鸡,顶多得了仙缘,成了野鸡仙,那也不是凤凰。
可是她转念一想,眉头就不自觉舒展了许多——就算真的是野鸡想要变凤凰,也算是一个远大的梦想吧!更何况,现在不是野鸡想要变凤凰,而是云音想要追鹊皇。她云音再怎么普通、再怎么不起眼,到底还是个名副其实的鹊仙,无论如何,想要做鹊后,总还是有那么一点希望的。
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她就不能轻言放弃!
云音想着,突然又觉得前途金光闪闪,浑身斗志满满。她洗了把脸,出了门,精神抖擞地去打听有关鹊皇的一切。可是她终究还是太天真,在这个云庭里,她初来乍到,本就受人排斥,又这样不自量力地觊觎所有仙娥心目中高山流水般的鹊皇,根本没有人会好好地为她解疑答惑。
在她们眼里,鹊皇高不可攀,就应该这样一直高高在上下去,她们得不到,那便谁都不要得到。
是以,云音在幽簧山里的那番话刚刚在云庭传开,所有的女仙便已经不约而同地把她视为自己最大的仇敌。现下云音兴致勃勃地与她们一起探讨鹊皇的生活起居、所喜所恶,那些个与世无争的仙娥们缄口不言,好惹是生非的仙子倒是热情洋溢、口若悬河地为她讲了许多有关鹊皇的事情。
云音不疑有他,认认真真地听着,诚恳地向她们道了谢,在打道回府的时候,就开始盘算着要怎样去接近鹊皇,吸引鹊皇,还有……讨好鹊皇。
听她们说,鹊皇最喜欢的性子是活泼好动的,最喜欢喝的仙露是满清芳,最喜欢吃的糕点是醉凝粱,最喜欢在下雨的天气里到凌云湖喂鱼,最喜欢在午后无事的时候在自己的□□院作画……
云音还特地打听了这满清芳和醉凝粱的做法,可是那个云雀仙说,满清芳和醉凝粱工序繁杂、味道奇特,整个云庭只有膳房会做,且其技法从不外传。
云音寻思了寻思,以自己当前的身份地位,别说这技艺从不外传,便是可以外传,也未必有哪个食仙愿意传给她这个无名小卒。既如此,便不要去自讨无趣了。
更何况,便是无法学着凡人的样子给鹊皇洗手作羹汤,她也可以试着多接近鹊皇,了解鹊皇,渐渐地思鹊皇之思,想鹊皇所想,成为鹊皇的知己红颜,然后在不知不觉中让鹊皇爱上自己。
她心里这样想着,便觉得刻不容缓,急匆匆地就朝着那些仙娥给她指的方向奔去,她们说,鹊皇的宫殿外种满了悬子花,薄如蝉翼的玄黑花瓣,铺满了殿外的整片天地。
云音不知道什么是悬子花,但是依着她们的描述,顺着那个方向找到总还是不难的。也许是她年岁小,不懂世俗人心,又也许是她生性良善,所以对别人从来没有防备。当她问那些宫娥鹊皇的寝宫叫什么名字的时候,那些宫娥避而不答,只说只要她顺着她们所指的方向走去,看到一片铺天盖地的悬子花时,就往左拐,悬子花的尽头便是鹊皇的寝宫。她便真的信了。
却不料,她走啊走啊,走到夕阳都没了踪迹,也没有找到那些宫娥所说的悬子花在哪里。
夜色渐渐浓了起来,悬子花花瓣玄黑,在漆黑的夜色里根本无从辨识。云音走得累了,就停在路旁歇息片刻,凝重的夜空里散落着几颗星星,一闪一闪地冲她眨眼睛。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所及之处荒无人烟,连间茅庐都没有,更何况大气恢弘的宫殿。她突然自嘲般地笑了一声,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呢?别说找不到鹊皇的寝殿在哪里,便是真的找到了,深更半夜的,她还指望着能进去看鹊皇一眼?
回去吧!她想,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天亮了再来。
她转过身来,拖着略感疲惫的身子往回走。可是她生来对方向没什么感知,走过的路,向来过后就忘。来的时候,她牢牢地记着那些宫娥给她指的路线,她们说鹊皇向来独来独往,喜欢僻静,所以宫殿偏远,这一路走来,她也不知道绕了多少弯,向左向右朝南朝北转了几回。返回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记不得来时的路了,在这样浓重的夜色里,她甚至连路都看不太清。
她只身一人在夜里艰难跋涉,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又该去往何方。她彻彻底底地迷路了,周围的景致似乎一模一样,她不知道哪边才能通往她的居处。夜色如同腐朽的鬼魅,形容枯槁,面目阴森,张牙舞爪地侵袭着她,她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发凉的脊背有些僵硬,她为了让自己不再害怕,努力地勾起唇角笑了笑,末了,还大声地唱起了歌。她的歌喉婉转,最是好听不过,她又向来喜欢歌唱,此刻一开嗓子,立即便觉得心里暖和了许多,夜色也都可爱温和了许多。
算了,找不到回去的路就不回去了,以前她在人间的时候,哪里有什么屋宇,随便一根树枝就够自己过一夜了。云庭……虽然对于云庭,她尚且不够熟悉,但是想必与人间也是一样的,不就是将就一晚,大不了她就唱一夜的歌,正好练一练歌喉,等以后……
她的算盘还没有打好,漆黑的夜空骤然间炸开了一条缝来,惊天炸雷接连响起,她的歌声一时来不及收回,最后一个音节配合着那雷声,显得格外的尖锐诡异。
雷声愈来愈大,她从来没见过这样气势恢宏的雷电,就好像要将世界万物全部劈成两半似的。紫色的闪电将漆黑的夜空劈得支离破碎,震耳的雷声将云音吓得一惊一乍。她本来就怕雷电天气,以前在凡间的时候,只要遇上了雷电天气,她都会找户人家,在屋檐下瑟缩着躲上一晚。可是现下,放眼四野,没有一处屋宇,她又哪里找得到屋檐躲避?
每响一个雷,她就忍不住要惊叫出声,似乎只有叫出声了,她心里的恐惧才能有那么些微的减缓。她的音色极好,此刻却凄厉得厉害,在这样形同鬼魅的夜色里,倒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协调。
她喊得累了,终于化为了真身,躲在周边的矮草丛中。这晚的天气着实是诡异,电闪雷鸣了大半个时辰,却是半滴雨都没有落下来。云音在矮草丛中瑟瑟发抖,双目紧阖,可是似乎越是闭上眼睛,自己的听觉就越是灵敏,她受不得这样的刺激,只好强撑着瞪大了眼睛,生生目睹了这一场诡异的天象。
天上的闪电像是五颜六色的巨龙,从四面八方叫嚣着冲出夜空,彼此纠缠,相互厮杀,而后一一咆哮着退场。云音分明注意到,这一条条狰狞可怖的闪电,全部都消失于同一个方向。
正沉溺在恐惧中无法脱身的云音,自然不会花费心思思考这是为什么。可是当第一滴雨滑过她头顶的仙草,最后盈盈落在自己头上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白墨在今夜要渡最后一道劫。
她犹记得白墨说过,那是道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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