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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掌心的温度


  接下来的假期生活,便是在醉生梦死的英语补习中度过。几乎每天从早到晚,我都在学英语,我估计下次英语要是再不及格,上帝都该哭了!就是因为忙,每天早出晚归的,算一算已经好久没见到爸爸妈妈了,其实我并不奇怪,这很平常,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

  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我正陶醉在阿玛那富有磁性的讲课声中,一阵可恶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看到妈妈的号码我有些吃惊,她若是没有特殊事是绝对不会打电话给我的,所以,我非接不可,“妈,我上课呢,你呆会再…”

  “小爱,马上到医大来,你爸爸出车祸了。”

  我一时激动,把手机掉到了地上,眼泪唰的一下流了下来,阿玛被我的反应吓到了,赶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爸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里,好像很严重。”我有些有气无力。但赶忙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同学,不好意思,今天出了点临时状况,我们改天再上课吧!”阿玛说着,不顾另一个同学不知所谓的表情,也匆匆的收拾东西陪我下楼了。

  去医院的路上阿玛一直在安慰我,可我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我有可能失去爸爸!虽然嘴上埋怨,虽然他在我记忆里出场的次数那么有限,但他和妈妈毕竟是这世上与我最亲的人。

  我们一路飞驰的来到医院,走进病房,只看到爸爸满身是血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还戴着各种测试仪器和呼吸机。我强忍着眼泪呼唤爸爸,他微微的张开眼睛,见到我,笑了笑,然后又闭上了眼。我不敢多停留,赶忙转身,因为我不想让爸爸看到我哭。

  来到走廊,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便靠在墙上大哭了起来,而阿玛,一直守在我的身边。

  妈妈安慰我说爸爸没事,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因为我坚持不肯离开,妈妈没办法才告诉我,爸爸在车祸发生时由于惯性被扔出窗外,幸运的是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具体情况还要等下午所有的检查报告结果出来后才能断定。妈妈让我先回家去,我不答应,坚持要确定爸爸没事才回去,阿玛也表示,要陪我等到结果出来,对于我,那绝不是一点点地感动。

  那一天过得很慢,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午五点,确诊结果,爸爸除腰部骨折情况比较严重之外,其他伤势都并不严重,也幸好没有伤及内脏。首先要对表面的伤口进行初步的处理,接着一星期后,要进行一次大手术——在腰部支起一个钢架,那样不可一世的爸爸这一刻竟是那么的虚弱,一想到这,我全身都在痛。

  在妈妈的催促下我不得不和阿玛一起离开医院,天色已经渐暗,阿玛没有直接送我回家,而是坚持带我吃点东西,从早上到现在,好像我还粒米未进。

  这是我第一次与阿玛提及我的家庭,我告诉他,其实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爸妈就在为了生意到处奔波,因为平时交流很少,所以感情并不很好。

  “从你刚才的反应可以看出,其实你很爱他们,只是你不愿承认罢了。”

  “说了你也不见得相信,这是从我记事以来第一次为我的家人掉眼泪,我很铁石心肠吧。”

  “不,往往内心越柔软的人外表越刚强。”

  “为什么才认识我不过几个月,你却能那么轻易的看穿我?”

  “因为你活的真实,没有遮掩,我都不必刻意去揣摩,就可以从你的脸上看出你的心事。”

  “原来是我太单纯了。”

  “可以这么说吧!这是你的优点,你可以因此拥有许多的真心朋友。”

  “是吗?比如说你?”

  “是啊!比如说我。”

  阿玛总可以用几句话就安抚我的心情,真好,在这样无助的时候,身边可以有个他。

  那几天阿玛特地推迟了所有补习,每天接送我于医院和家之间,而且陪我在医院照顾爸爸,一陪就是一天,连妈妈都很感动。

  今天就是爸爸开刀的日子,据说这是个很大的手术,要持续八个多小时,还没进手术室,我就开始紧张起来。

  负责麻醉的医生告诉我和妈妈,麻醉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必须要在一张类似于生死状的东西上签字才可以。其实作为企业的决策者,妈妈常常在各种文件上签字,娴熟的不得了,但这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妈妈的手在颤抖,久久没有落下。

  “妈,”我走上前。

  妈妈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充盈着泪水,从小到大,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妈妈哭,在那一刻我突然发现,不论平时多么的坚强,她毕竟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也很脆弱。

  “签吧!”我说道,然后坚定的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作为这个家的三分之一,我知道只有我能给她最后一丝力量。

  妈妈也点了点头,写下了名字。

  接着,被麻醉后已经处于昏迷的爸爸在我们的目光中被送到了手术室。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哭了,因为我总有种恐惧感,觉得那一扇门可能会将我和爸爸永远的阻隔在两个世界中,也许,刚才的那一眼,会…我不敢再想下去,我已经支持不住了。

  为了避开妈妈的眼神,我直到跑进走廊才哭出声来。这时,是阿玛的一双大手将我拥入怀中,安慰我,我哭得有些歇斯底里,阿玛没有再劝我,而只是默默地抱着我,支撑我。

  “阿玛,上帝真的会听得到我们所说的话吗?我们去教堂,去为爸爸祈福,去求上帝保佑,保佑我爸平平安安!”

  阿玛点了点头,一路牵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了教堂。

  这次我很虔诚,跪在上帝面前,我略带抽泣的祷告:“全能的上帝,如果说我曾经莽撞无知,曾经铸下大错,请仁慈的主能够宽恕我的幼稚。我的爸爸现在正在手术台上,在经受着生与死的考验,如果您看到他在遭受苦难,请您伸出援手,我愿用我的一切来换得爸爸的平安,无论有怎样的惩罚,也决不后悔!阿门!”

  走出教堂,我的心似乎好受了些,不论是否有效,至少我为爸爸作了点什么。

  回去的路上,阿玛在车上和我谈了很多。

  “其实你很爱你的爸爸妈妈,是吗?”

  “平心而论,没有哪个父母亲不爱自己的子女,便也没有哪个子女不爱自己的父母亲,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那你干吗总表现出一副对他们漠不关心的样子?”

  “爱由恨生,没有爱,哪来的恨呢?我只是生气他们对于生意的关心远远大过了对我的关心。我总觉得他们并不在乎我,并不爱我。”

  “我记得英文中有一句话,叫做:‘se’tuto,’tdon’t.’意思是如果别人没有按照你所希望的方式去爱你,并不代表他们没有为你付出一切。其实,他们只是在用一种你并不认同的方式去爱你,但你应该明白,他们是在为你创造一段最完美的人生。”

  “也许吧。”

  “在这个时候,你的妈妈很需要你,对于她而言,现在只有你的鼓励和陪伴才是最大的安慰。”

  “是啊,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妈妈掉眼泪,在我的记忆里,她是个好坚强好坚强的女人,似乎没有了爸爸,她仍能为我撑起一片天,但是今天我才发现,妈妈也有脆弱的一面,她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妻子,普普通通的母亲。”

  “所以,你也该展现你懂事的一面,好好去安慰安慰她啊,你爸爸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阿玛的声音不断地回荡在我的耳际,我发现,只要是阿玛说过的话,无论怎样不着边际,我都会奉为真理,我想这就是一种精神依赖吧。

  那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漫长的一天,我,妈妈,阿玛,还有好多爸爸的员工,围满了手术室的门口,都在急切的等待着结束的时刻。我紧紧地握着妈妈的手,阿玛紧紧地攥住我的肩头,那一刻,虽然紧张,但因为有阿玛,我依然镇定,也依然令妈妈镇定。

  手术进行到五个小时的时候,有位护士来通知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我的心也放下一半,直到接近下午五点钟,有人通知,手术很成功,已经开始处理刀口的时候,悬了一天的心才落到了底。然而就在最后的那一刻,我昏倒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只有阿玛陪在我的身边,

  “我怎么回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们说好了你要给你妈妈力量,你这么一昏倒,你妈差点没吓死!还好医生说你只是疲劳过度,不然估计你妈当场就得咬舌自尽。”

  我笑了,绷了好多天的神经终于舒展了些,是啊,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难怪会昏倒。“爸爸没事了吗?”

  “是,大夫说手术很顺利,他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我们回去看看吧!”

  “你现在这样子往哪儿走啊?自己都半个病人了还要去看病人,过两天我看你干脆搬去跟你爸一块住得了。”

  我没作声。

  阿玛好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说:“我先去弄点吃的给你,今天你也累了一天,好好休息,睡上一觉,明天我再陪你去医院,好不好?”

  我点点头,不知还能说些什么。望着阿玛憔悴的脸,我有种无以言表的心疼,这些日子,他推掉了所有补习,陪我照顾爸爸的同时还要照顾我。其实算起来,他最辛苦,虽然嘴上不说,但我心里很清楚,要知道,我真的不是一点点地感动。即使他对我的那种关心不是爱情,能做到如此,我也再无奢求。

  那是我自打懂事以来过得最忙碌的一个假期,也是最难忘的一段日子,在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之后,我发现我的家中还是充满了温馨和关爱,那对我而言是多么的重要。当然,更重要的是,有阿玛陪伴我走过了这段最艰难的日子,让我既是欣慰又是感激。那是我人生中的一次冰川,而我唯一的取暖工具,就是阿玛掌心的温度。

  爸爸的身体恢复情况一直很好,这让我们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于是随着爸爸的病情渐渐好转,我与阿玛在看望爸爸之余也便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虽然还是没昼没夜的补课,但明显感到生活的节奏慢了许多。深舒一口气的功夫,新的学期已经开始了。

  因为爸爸的事,这个假期与我的死党们都很少联络,再见面时总觉得空气里有些诡异的味道,这种味道,就来自茹。

  “茹,这次回来,你真的很不对劲儿,发生了什么事吗?”开学第一天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一回到寝室我就赶紧问她。

  “就是,你不是说假期你表哥要回来吗?怎么还弄得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阿狗也觉得莫名其妙。

  茹没有回答,反而坐在那里哭了起来。

  “怎么了?为什么要哭呢?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有些害怕。

  “我表哥,我表哥一个假期都没有回来,呜呜…”茹刚说出一句话,就又开始哭起来。

  “我当多大的事呢!不就是没有回来吗?一定是学业太忙的关系,明年不是就要毕业了吗?到时候天天都可以见面,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弄得跟劳燕分飞了似的,吓死我。”阿狗听完,长舒了一口气。

  “你们不懂,从电话里的声音我听得出,他变了。”

  “不会吧,也许是你太过敏感了呢?”

  “不,我们几年的感情,我很了解他,从他的声音中我听得出,他在逃避些什么,他现在和我说话的时候总喜欢把话题扯得很远,都不敢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怎么可能?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哪能说变就变啊?别太担心了。说不定只是他最近心情不好,所以说话的语气不太好呢。不要自己吓自己,”我和阿狗虽然也感觉到似乎有事情要发生,可是面对眼前的茹,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尽量的安慰她。

  另外,再看见伊蝶的时候问起那尊雕像,迎接我的还是她的摇头和叹息,难道人真的可以凭空消失吗?我不相信。

  我现在才明白人为什么都喜欢忙碌,因为一旦闲置下来,就会有时间胡思乱想,有时间发愁,茹是这样,伊蝶是这样,我也是这样。我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可至今仍属前途渺茫,我实在是对未来失去了信心,如果脱离了父母的帮助,我将来会做些什么呢?这段日子,我在不停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我没有忘记我的梦想——主持人,那是我从三岁起就立下的目标,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我一直都没有放弃过任何能成为一名主持人的机会,一直都担任校园电视台的台长,可以说,十几年下来,这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是所有人心中已经默认的我的发展方向。其实它离我也已经只有一步之遥。从属于艺术类院校,考进北京广播学院对于我来说并不困难,更何况我们学校每年都有保送生,只要干妈一句话,那根本不是问题。可事到如今,因为阿玛的关系,我犹豫了。

  如果我选择了北广,那么大学毕业后,我很有可能就此留在北京,不再回来,如果那样的话,很可能我们的人生永远都不会再有交集。我不希望这样,如果真的一定要在理想和爱情中进行选择,我想我会和茹一样为了爱情放弃一切,即使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那么,留在阿玛身边的机会就只有考取一个外语专业的院校,北京第二外国语,便成为了我的首选。

  可问题仍然存在,外语类院校由于热门,所以分数一直很高,即使是学校的提前保送,也要求英语和语文成绩相当的好。我的语文水平还算说的过去,可这英语嘛,就实在有点头疼了,尽管现在苦学,可我依然没有自信可以用一年的时间追回所有虚度的岁月,如果我没有考上,又该怎么办?

  这是关系到一生的问题,我不敢有半点马虎,所以慎重之下还是决定先学好英语,如果成绩理想的话就直接进二外,如果不行,就只好借助爸爸的帮忙,总之不论怎样,我都一定要回来。至于那个梦想,就让它永远的成为我的梦吧!

  明确的目标是学习的最好动力,不论是为了“大难不死”的爸爸,始终对我寄予厚望的妈妈,还是为了我自己,我都应该拼他一年,俗话说得好:人生难得几回搏!努力过,结果就变得不再重要。我现在变得很理解茹的心情,原来爱情真的可以让人不顾一切。想想阿玛对我的付出,就会觉得一切都值得,就好像即使花掉几个月的时间为他准备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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