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美人红妆，乱我心房】
九月十五，太子大婚。
艳阳当空，城中喧闹非凡，街道熙熙攘攘挤满了人，一个个探头探脑的张望着。
现下礼部设采舆、教坊司设大乐、俱於奉城门外，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皇太子出殿。
唐瑾头戴墨玉金纹冠，身着玄色红边莽纹袍，遵照礼法入大殿面朝御座叩拜当今唐皇渊和帝，文武百官身着朝服站于两侧，渊和帝神情肃穆，抬手郑重道“乘礼法，行宗制，勖帅以行。”
唐瑾依礼四拜，恭敬地回到，“儿臣唐锦谨遵懿旨”扣身谢旨后，随后大步走出高堂，前去迎亲。
东宫的座撵早已恭候多时，唐锦乘坐其中带着宗册，面容无喜无悲。撵外吹鼓敲锣大乐声起，鲜花锦带飘扬，一路喜气洋洋去往相府。
此时相府门前高挂红色绫罗绸缎，绣球居中，一盏盏灯笼红光四射，来往众人面带笑颜，好不热闹。往日空旷的街道此时也是人潮拥挤，前几日五礼皆全，现如今就只差东风迎皇太子亲迎。
府中四处悬挂朱砂红段，大红双喜贴满高墙，来来往往的下人都换上红衣，一个个神采奕奕，喜气洋洋。
倾颜今日褪去素色衣衫，穿上了樱红色细云罗绸，俏颜微施粉黛，眸光若灿，美的不似人间女子。倾舞烟霞海棠锦衣，头插鎏金海棠步摇，姐妹二人站在一起，来往宾客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双喜贴于高堂，房内尽是红装，各类糕点蔬果摆满桌堂，女子间嬉戏玩闹的声音远远传开。
“二姐二姐，你不能再这么取笑人家了，人家可是要过门的人了！”
倾舞挑眉惊奇道“哎哟！我们都不知道今天小妹要嫁人啦”
宁家姐妹二人方才在大堂随爹娘打点之后，便偷偷溜入了厢房，看着她们即将要嫁为人妇的妹妹，二人喜上眉梢。
倾书今日一身大红绫罗绸缎凤冠霞帔加身，金累丝嵌红宝石步摇高悬其间，长长的裙摆绣有鎏金凤凰展翅翱翔，广袖低垂带有如意祥云纹，腰封高束挂有如意结，十指尽染大红蔻丹，粉黛精细，杏眼魅惑如丝。
端坐在床畔的人儿碍于衣着礼法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与两位姐姐笑嘻嘻的打嘴仗。
“二姐，你莫要再取笑人家了，人家也不是小女子了！”
倾书仿若玫瑰花瓣的小嘴不满的撅了起来，神色带着娇俏的傲慢，又有着些许羞涩，看着两个姐姐不好意思的使着小性子。
一旁侍奉的下人看着此情此景都不由得捂嘴偷笑，倾书这下更不好意思了，鼓了鼓腮帮子说道，“你们都不许再笑了！”
这下不止她们就连倾颜也笑了出来，倾书哭丧着脸，眼巴巴的看着她。
“大姐，你怎么也取笑我啊！”
倾颜眼中尽是宠溺的神色，捏了捏她像胭脂般羞红的小脸。
“这么个大喜的日子，我们不趁机乐呵乐呵，等你今后嫁到太子府我们还怎么打趣你，不跟你说说笑话，难不成还去逗太子？”
屋子里有一瞬间的安静，如果不细心留意几乎察觉不到。
“姐...唐哥哥他...你...”
倾颜挑眉等着新娘子的话茬，结果没等她说完，门外就慌忙跑来了一个人。
“大小姐们，府外传来了信，太子爷马上就要到相府了，太子妃快快做好准备，要上花轿了。”
屋里的姑娘们一下惊叫了起来，慌忙准备胭脂水粉往倾书脸上招呼。
三小姐倾书也是美人一个，只是大小姐二小姐的荣光太盛以至世人忽略了三小姐的美。
世人皆叹相府福缘极深，相爷才华横溢文武双全，相府夫人才貌双全知书达理，三位小姐各有各的绝色，大姐容颜倾国倾城有仙人之姿，二小姐舞姿妙曼全城无人能及，三小姐书法登峰造极，每个人各有各的所长，让人好生羡慕。
盛装打扮，唇红齿白，眼中泛光，倾书眸光含泪看着众人，伸手抱着宁相夫人，终是没忍住声泪俱下。
“娘，我好舍不得您... ”
“傻丫头，你长大了，迟早都要嫁人的，这大喜的日子哭可是不吉利，快别哭鼻子了。”
“娘...”
宁相夫人宠溺的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为她补了补红装，盖上大红盖头。
美人垂目，盖头落下时微笑着看了倾颜一眼。
倾颜眉目微跳，再想一窥究竟时盖头已落下，看不清帘后美人风情，不知为何她心中忽然有些不安。
乐声高亢和乐，宁相携夫人在府外迎接当朝太子唐锦，门外熙熙攘攘人影错乱，一个个探头探脑张望着，远处鼓乐声渐入耳，八抬大轿渐入眼帘，十里长街满是红光。
最前方的轿撵走下一人，眉目若画肌肤莹白如雪，眼中如皓月之光皎洁明亮，一身喜服加身更显气质卓越，只是神情依旧不悲不喜，平静无波。
“这就是我们当今的太子殿下，果真是人中之龙！”
“就是就是，如此风范，这相府三小姐真是好福气！”
“皇太子之姿犹如神邸，真是让人折服！”
“...”
周围越加嘈杂烦乱，守卫携红棍守卫四方。
“参见太子殿下。”
一众人面带笑颜纷纷行礼，唐锦修长的双手轻抬，身后之人立刻发出高亢的声音，绵绵的有些刺耳。
“免~~~”
大婚之日要行之礼极多，唐锦一路走到高堂费时许久，厢房内的人儿如坐针毡，手中绣帕被捏出许多折痕，这时方听传唤之声。
“迎~~~”
莲步微移，两位长姐在身旁，大红盖头下新娘眼中泛泪，感慨万千，她终于嫁给了自己心爱的人，长姐也终于放下了，如此真是再好不过了。
新娘被搀扶到大堂门口，堂内张灯结彩红光大盛，桌案前背手站着一人，身形伟岸，等待迎亲。
四周之人皆低头，唐锦步子迈得有些大，却不像是着急的模样。
倾颜站在倾书身侧旁，今日是大喜之日，却依旧感觉来人的红边长靴的是冲着自己的。没人敢抬头，没有吹锣打鼓声，大厅显得有些静，没人知道太子爷在想什么。
房檐鸟儿啼鸣，乱了一室之人。
良久，没有尖锐之声，声音有些清扬有些薄凉，唐瑾开了口。
“起。”
大殿之人皆松了一口气，微笑着半抬起头。
倾颜和倾舞交换了下眼神，笑着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妹夫。
脑中一片空白，耳膜中在嘶鸣，倾颜看着当今太子爷，嘴角的弧度僵硬在脸上，心抖的生疼。
这是她的瑾啊。
还是以前的模样，只是看着她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宠溺，仿若不认识她般。
唐瑾看他的模样，说不清心中的滋味，苦涩难当。
倾颜看不懂他的眼神，只是看着他执起自己妹妹的手，转身三拜二老，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变化，人们的目光早被尊贵的太子爷吸引了去。
心有些疼，她的瑾不是看不见吗，又怎会出现在这里，拉着她妹妹的手拜高堂。
众人看着一对新人行礼想着这下宁相府又要风光无限了。
火盆早已立好，两人跨过火盆寓意愿一同跨过刀山火海，从此不回头，不知是否有意，唐瑾并未跨过沿着盆边走了过去，只是宽大的袍子遮住众人未能看清。
堂外的人儿还在愣神中，看着唐瑾一步一步带着自己的新娘离自己越来越近，一步一步好像撵在自己心上。
唐瑾就这么看着她，面无表情，拉着倾书，出了大堂，袖子一紧，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倾书感到身侧夫君停住脚步，良久都没有声响，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却又不敢掀开红盖头一看究竟，手中大红绫带被搅出数条褶皱。
倾颜嘴唇颤抖着却怎么也开不出口，眼泪就看着唐瑾直直落了下来，素手轻抬轻触他眉间，眉间有一个不起眼小伤痕，若不仔细看怎么也看不出来，何况当今太子殿下，谁敢像她般触碰。
唐瑾没有闪躲，任由倾颜抚摸着他的的眉目，静静看着眼前眸光闪泪的人儿，心里犹如深渊空洞无光。
四周之人皆低头，没人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然此时一定会有人喊出倾颜大不敬，要治罪于她，时间有些长周围的人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感觉这不大的厅堂让太子殿下走的时间太长了。
二人都静静地没有言语，倾颜颤抖着双手心中想说的话依旧没有说出，而后，唐瑾扯开嘴角笑了笑，容颜魅惑众生，眼中再也不是之前的毫无波澜，苦涩异常，不再看紧握着自己袖口的她，带着新娘大步流星走出了喜堂。
院中奏乐之声缓缓响起，众人这才抬头笑看红毯之上的一对新人，郎才女貌犹如天作之合。
堂前落泪的倾颜自然也被众人看了去，只不过大多数人都当是家妹要出嫁长姐不舍落泪，议论纷纷之人也有不少，有的说这大喜之日落泪实在不吉利，有的说这是倾颜看到太子仙姿后悔了，还有人说这是对太子余情未了，有些甚至有些难听，只不过是因在相府所以都不敢放肆，但是私下小声议论的不在少数。
倾舞看着倾颜心急万分，站在她的身侧又不敢打扰她，只得看她一人双眼空洞泛泪，不知在想些什么，宾客众多，再这般下去实在难收场。
宁相夫妇二人看着自己的长女心中感慨万分，奈何他们也无法猜透她究竟是何心思，当初大婚前夕离去是为何故，宁相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心疼的泪珠滚落然又怕失了礼数，赶忙用手帕掩面拭泪，宁相轻叹一声冲着倾颜走了去。
倾颜在堂外站了许久脑中一片空白，看着眼前满眼红光闪烁，耳边大乐之声响彻天际，转身忽然向府外跑去，四周之人惊诧不已，倾舞心中一慌赶忙随着她跑了出去。
大红地毯一路铺满相府，红毯之上人潮汹涌尾随在新人之后，当她跌跌撞撞穿越层层人群到达府外之时，新娘已入轿，娇外一匹高大黑马脖颈悬挂织锦红花，垫上嵌满红穗，唐瑾静静坐在其上，回眸静静看着马下人，礼官尖锐的嗓音又起，马蹄抬起，吹锣大鼓，十里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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