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场意外改变了夏宛的命运,睁开眼睛那一刻开始,就好像有只手扼住她的喉咙一样,让她喘不过气来,可当她抱着侥幸的心理再次坐上了大摆锤,从期望到失望,这短短的几分钟,却是真正让她明白,命运就像大摆锤一样,带着她反复旋转摆荡,而她身不由己,再害怕也要等它完全停下来,然后才能逃离那无边无际的惊心动迫。
命运既然有这样的安排,李琳能有这样的机会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夏宛未必就没有机会,如果在这一场意外中,她真的失去了季扬,那她宁愿相信命中注定季扬并非生命中的那个他,而不愿意去相信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或者是自己不够爱季扬。
生命中除了爱情,人并不是一无所有了,更何况,并不是每一份感情都能从一而终。直面并接受现实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以承受,反而像得到了救赎,与其整天沉浸在悲伤痛苦的深渊中,倒不如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李琳既然可以顶着别人的身份任性妄为,那么她也可以用新的身份去迎接生命中更多美好。
从游乐场回来后两天,夏宛重拾信心,慢慢恢复以前开朗热情的样子,当她决定真正要在严绍店里工作的时候,严绍干脆答应了,让她做了‘千回’的收银工作。
‘千回’位于学校附近,但不是临街店面,反而地址有些难寻,但这不影响‘千回’的知名度,许多顾客来过一次之后,便会带着朋友过来,慢慢地知名度也就上来了,有人评价过‘千回’没格局却有格调,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可能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严绍是商学院毕业的学生,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可他选择经营这样一家看似不怎么起眼的小店,可能与他为人随性大方有关,有很多顾客和他成了朋友,‘千回’也因他而声名大噪,许多人带着朋友赶来,多半也是冲是他来的。
他的很多朋友一开始并不看好,认为他对事业和未来规划得过于草率,可是随着时间越长,事实证明严绍才是过得最潇洒自由的人,没有人规定高级学院毕业的学生一定找一份与他们的身份相得益章的工作,更没有人规定一个高知识份子不能经营这样一家小店。
‘千回’与一般的书店不同的是,除了书之外,还设有一处音乐吧台,台上简单放置着一架电子琴和一把半旧的吉他,很多第一次来的顾客都觉得奇怪,因为这里不是每天都会有歌手或乐手出现,久而久之也才知道,会到这个吧台上弹唱的人也都是极度随兴的人,严绍从不设门槛,只要你会弹唱,弹得好听唱得动人,都可以上台表演,不收费也不付费,因此,有些音乐人也喜欢来这里挖掘那些真正有性格,有才华的歌手。
夏宛对于这份工作,说不上喜欢也不反感,因为各方面的原因,除了接受严绍的提议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过有一点她是明白的,那就是在面对严绍,她不会再带着些埋怨的情绪,毕竟严绍所做的也没有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严绍不曾勉强过她,她也不该让他为难。她和他之间,应该回归到最初的朋友关系,在这种非常时期,朋友之间或许还能互相安慰和鼓励,否则就更难度过难关了。
日子一天天平静又平淡地过去了,夏宛每天按时上下班,定期去医院复诊,视力恢复得不快,可是也渐渐有起色了,让她也没有想到的是,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和她的主治医生莫阳成了朋友,莫阳得知她工作的地方之后,放假休息很常到‘千回’看她,常常一呆就是一整天时间。
莫阳不同于季扬的器宇轩昂,也不同于严绍的清新俊逸,而是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他五官清秀,帅气中又带着一抹温柔,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子,性感的嘴唇时常漾着动人的弧度,莫阳最迷人莫过于他的笑容总是那么明媚温和,让人安心。脱下医生的工作服,他总是喜欢穿着精致剪裁,却又线条简洁的浅色细格衬衣,手腕处随意挽起,休闲而不失风度。
严绍也注意到莫阳,他也大慨能猜到莫阳的心思,每次莫阳出现,除了提醒夏宛之外,从来没有多嘴问过一句。
今日夏宛心情不错,看来莫阳来了,她也愿意跟他闲聊。
“莫医生,今天想喝点什么吗?”夏宛把菜单递给他。
莫阳接过菜单放在桌上说:“照旧呗。”
夏宛笑着又确认一遍:“梅子酒,甜一些?”
“怎么了?”莫阳挑了挑眉不解她为什么每次问这个问题都笑得耐人寻味。
过了一会,服务员端来一扎梅子酒和两个杯子。
莫阳拿起酒扎倒了一杯,递给夏宛说:“甜一些,你?”
“没有关系。”夏宛接过杯子。
“难怪刚才笑了,原来口味都这么独特。”莫阳想了想又问:“严绍应该很了解你吧?”
夏宛敛了笑容说:“你觉得到了什么程度才能断定是否了解一个人?”
莫阳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他也不明白夏宛为什么会突然就变得这么严肃,问出这样的问题?
夏宛见他摇头不语也没再问,两人陷入沉默,彼此没再交谈。
“姐,麻烦结一下账。”服务员阿东扬了扬手里的账单站在不远处,小声地提醒。
夏宛听到声音后便起身,等她离开之后,莫阳走到书架前随意挑选了两本书,回到座位上,专注地看着书。
“季氏集团的事你们听说了吗?”新来的服务员晓易跟旁边的同事闲聊。
“什么事?你怎么会知道?”另外一个服务员问她。
“我表哥在那边工作,我听他说明天季氏集团有一个发布会。”晓易得意地说。
另外一个服务员好奇地问她:“那么大的企业,开发布会不是家常便饭的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晓易白了她一眼说:“你知道什么呀,我表哥说明天他们的季总裁要向媒体宣布和女朋友结婚的事,这事够大了吧。真是各人有各命呀,有的人结婚连摆酒席的钱都没有,像他们这些有钱有势的人结婚还开发布会,你说老天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你们说的是季扬吗?”夏宛突然问,把聊得正欢的几个人吓了一跳,晓易见别人都没吭声,夏宛又直直地盯着她,就回答:“应该是的,而且我听说那个季总的女朋友也和宛姐的名字一样,都叫夏宛。”
阿东刚给客人送去饮料,回来刚好听到,他连忙过去制止晓易:“谁让你们上班时间在这里闲聊的?”
领班一发话,所有服务员,包括晓易在内,马上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谁也不敢再乱说了。
夏宛所在的收银台比较高也比较隐秘,一般接触不到大厅客人,她的视力不好,稍微远一些就看不清楚,正要问严绍在不在店里的时候,刚好他就拿着账单过来了。
“他们要结婚,这事是不是真的?”夏宛脸色很差,纵然已经决定要重新面对生活,可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对她不免又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严绍也是刚刚和朋友聊天的时候才知道的,他还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夏宛,没想到她已经知道了。
严绍觉得夏宛既然已经知道,也没有瞒她的必要,反正她早晚也会知道,倒不如直截了当一些:“真的又怎么样?和我们有关系吗?”
“你觉得没有关系?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你的女朋友和别的男人结婚,你就不生气?我不信。”夏宛顿时觉得严绍已经麻木不仁了,她无法理解。
严绍反问她:“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再说要和季扬结婚的是夏宛!不是什么李琳,人们口中的李琳,不就是眼前的你吗?”
“别人不知道,你难道也不知道?”夏宛被他近乎羞辱的质问弄得恼羞成怒。
“我知道有用吗?”严绍忿然作色厉声质问:“你,或者我,改变得了现实吗?”
夏宛本来就怨恨严绍不肯站出来指证李琳冒充她的身份,现在听到这样的话,更加忿怒不平:“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肯做,怎么知道改变不了?”
“夏宛,你怎么还不明白,这种事情,你觉得靠我或你的一张嘴,别人就相信你和她互换了灵魂思想了?你不觉得太过匪夷所思了吗?”严绍语气渐渐缓和,他看到夏宛也慢慢冷静下来,把已经耽搁好一会的账单递给她说:“夏宛,我们的生活还是要过下去,不是吗?”
一次次的相信和期待换来一次次失望和心寒,让人不敢再去听信所谓的安排和未来,曾经她以为最重要的等待,也开始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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