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李琳,请到CT第一诊室。”广播突然响起,夏宛抬头看着莫阳。
莫阳一直以为她是叫夏宛,看到她这样反应,下意识看向手里的病历首页,姓名那一行果然填着“李琳”。
“是...是你吗?”莫阳疑惑地问。
夏宛点头承认,她抿着嘴唇,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助理医生把夏宛带进去,莫阳把手里的资料交给医生后,就去了一旁的操作室,整个CT流程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夏宛却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最多的是假如失明了,那她还能否承受?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心会痛,泪会流,会感动,会追求,可也会放弃,她是人,不是神,不是所有的一切都能承受。
做完检查走出门口就看到莫阳温和的笑容,他扶着夏宛坐上轮椅。
“我该怎么称呼你?”莫阳问。
“叫我夏宛,我只有这个名字。”夏宛斩钉截铁地回答,至于“李琳”两个字提都没有提,她也没有打算向莫阳解释些什么。
莫阳不明白,但他也没再问原因,缓缓地推着她返回特需诊室。
“老师,您看到结果了么?”莫阳询问着老医生,语气听不出喜怒。
老医生点了点头问他:“你怎么看?”
莫阳想了想,没有回答,反而问夏宛:“你以前头部受过伤吗?”
刚才在操作室,莫阳看到扫描结果,和其他两位医生讨论过,觉得夏宛的病情似乎比想象中要复杂一些,情况也不是很乐观。
夏宛想都没想摇头,这次老医生开口问她:”是没有?还是不记得了?“
“我不太清楚,请问诊断结果是什么呢?很严重吗?”这种像等待审判的感觉太坏了,夏宛内心非常焦急。
老医生觉得蹊跷,看向莫阳喃喃道:“不太清楚,这是?”
莫阳不动声色微微摇头,示意他的老师别再往下问。
“刚才诊断,发现你脑部中的血块已经消肿,但你的视神经却恢复缓慢,甚至受了刺激便加重病情,这跟脑部中的陈年旧伤有关,所以刚才会问你。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曾经脑部受了伤害。”莫阳耐心为夏宛解释,其间也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变化。
关于受伤的事,李琳从来没有提过,夏宛确实不清楚,现在去追究这些根本没用,她只关心,到底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样?眼睛完全看不见吗?
老医生接下来的话,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只怕比失明还要再严重些,切记,一定要节制情绪,切勿过度激动,也不能太劳累,否则旧伤复发,随时有脑溢血的危险。”
从诊室出来后,夏宛一直沉默不语,她才23岁呀,难道从今往后,她就要过着小心翼翼的生活吗?这躯本不属于她的身体,蕴藏着这样的危险,随时都能让她失去性命,抛开这些不谈,就像医生说的那样,也许只会失明,如果眼睛完全看不见,那她活着还有什么用?夏宛内心已是万念俱灰。
作为医生,莫阳有义务如实告知病情;作为朋友,莫阳更有责任提醒夏宛,于情于理,莫阳都不能瞒着她,可看到她近乎绝望的样子,莫阳的心还是狠狠地疼着。
莫阳曾以为爱情可以很理性,他有足够的自信能自由支配,如今他才明白,爱情也可以无声无息,毫无征兆地来临,让他措手不及。如果说之前和夏宛的接触仅仅只是好感,那么此时此刻,莫阳清楚自己内心的感受,他爱她,愿意陪着她面对生命的种种考验,哪怕随时要面对失去她的痛苦也不后悔。
“夏宛,一切有我呢!”莫阳轻声安慰她,过后却又忍不住埋怨自己未免太过自以为是了,他所谓的好意,夏宛能不能欣然接受,会不会为难还未可知。
夏宛是那样冰雪聪明,岂会不知莫阳的用意,她觉得莫阳并不唐突,只是时机太糟了,此时表达爱意,她接受不了,她苦笑着说:“曾经有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我像傻瓜一样相信,并且从未有过质疑,可是,就现在,我最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又在哪里?他甚至...还没能找到我!”
说完仰起头望向天空,像在对莫阳说,又像对自己说:“以前我不开心的时候,会抬起头望向天空,为的是不让眼泪掉下来,而现在,我想祈求上苍,能给予我多些喘息的时间。”
那一瞬间,悲凉的情绪从心底缓慢地扩散,莫阳之前知道夏宛内心一定有很多秘密,可现在他明白,夏宛深爱着另一个男人,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是严绍,可那又是谁?究竟在夏宛心中占据着怎样的地位,他是否还有机会?
与此同时,准新娘李琳强占夏宛的身份才争来这桩本不属于她的婚姻,从答应季扬的求婚那一刻开始便生怕被人拆穿谎言失去一切,惶惶不可终日,当日得到夏宛的答案,她以为恶梦就此结束,她就能心无旁骛地接受将要来临的幸福生活,但是,现实似乎不断在告诉她,事情远没有她想像中那么简单,她逐渐明白当日夏宛所说的“能不能就此过上美好生活”的用意。
随便一件看似简单的事情,对李琳而言,简直难以登天,就像季扬随口说出的“拜访父母”这件理所应当,并且毫无理由拒绝的提议,却随时像要把她击回原形。
关于夏宛的父母亲,李琳获得的信息不多,几乎都来自夏宛平日的言语当中,她只知道,夏宛的父亲是商人,经营一家不小企业,母亲是一个大学教授,父母感情很好,把夏宛当成亲生的女儿,很是关心。
李琳突然联想到自己的家庭,却是那样...那样让人心酸,曾经过的日子,竟然是那样不堪回首,每次想起这些,李琳的心宛如被刀划过,痛苦难奈。
“宛儿,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季扬在公寓里进进出出为她收拾行李,看她倚在门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琳回过神来,笑着说:“你到底在忙什么呢?”
季扬拿出一条水蓝色连衣裙问她:“你懒着不动手,我只好帮你收拾行李,这件要带吗?”
李琳走过去,跩过裙子试探地问:“不是明天下午的飞机,急什么!要不,把我爸爸妈妈接过来得了,反正他们也要参加我们的婚礼。”
季扬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说:“那可不行,那显得我太不尊重你的父母了,太草率了,他们会不开心的,再说他们只有你一个女儿。对了,我之前听你说过你妈妈喜欢吃甜的东西,我让人订做了好些甜品,可你爸爸喜欢什么呢?”
李琳心里咯噔一下,假装开起玩笑:“你猜呗!”
季扬笑着拧她的脸蛋威胁:“你到底说不说?别逼我使出绝招啊!”
“我就不说。”李琳耍赖回避了问题。
季扬见她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灿烂笑容,突然搂着她的腰身,把她揽到身边,俯下身子,双手捧着她的脸庞使两人的脸靠得很近,灼热的气息萦绕着彼此。李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季扬温热的唇游离于她的额上,眼睛,鼻尖,最后情难自禁地覆上那柔软之上,双唇慢慢贴合在一起,季扬由浅入深浅地含住她的唇瓣,继而温柔地缠饶在她的舌间摩挲,吸允辗转着那独一无二的甜美......
“宛儿,我要你!”季扬泛着深情的双眼似乎溢着火焰,炽热而疯狂。
李琳全身发麻,脸上阵阵燥热,心不可抑止地狂跳着,这是心爱的男人近乎失去理智的邀约,是那样动人心弦,让她心潮澎湃。可就在她将要贪婪地接受的时候,夏宛那张怨恨的脸又出现在她脑海里,让她大惊失色,惊恐地张开双眼,抚在季扬腰身的双手也变得僵硬。
季扬察觉到她不对劲,稍稍松开双手问:“宛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李琳露出疲倦的神色,手扶着头部地说:“我的头突然有些疼。”
季扬以为是自己动作太过粗暴,弄疼了她,当下拦腰把她抱到床上休息。
“我太心急了,是我不好。”季扬握着她的手,轻亲了她的手背,满脸歉意。
季扬如此温柔贴心的举动更让李琳欲罢不能,这样的季扬已经深入她的骨髓,再不能分离,她整颗心霎时间不断抽搐痛着,眼眶不禁湿润,顿时百感交集,痛苦难奈。
“季扬,我真的很爱你!”李琳声音哽咽,一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滴落。
“傻丫头,我也爱你。”季扬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安慰着。
季扬有意逗她开心,岔开话题又回到之前的事:“你还没告诉我咱爸喜欢什么礼物呢。”
李琳故意把头转向另一边,闷声道:“他没什么不喜欢的,你随便买就是了。”
“那行,我让人去安排。”季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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