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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聿州番外】生同衾,死同眠(二合一)


在楚聿州二十五岁之前,他的人生可以分为两段:遇到闻眠之前,和失去闻眠之后。

遇到她之前,他活得像一条被丢进冰水里的鱼,失去她之后,他发现自己连水都没有了。

注:此番外时间线是第一世,可搭配  诀别书bgm食用。

——

楚聿州最后一次见到闻眠,是她闭上眼的时候。

午后的光从那道玻璃窗斜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把她本就没有血色的唇衬得近乎透明。

监护仪上的那条线变成直线的时候,他没有哭。

他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她手背上,就那么安静地待了很久。

身边闻眠的弟弟和母亲捂脸哭泣,她的弟弟闻屿走过来一拳揍在他的脸上,唇角染上血色。

“都是你....”闻屿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姐姐怎么会死,该死的应该是你才对。”

闻屿的拳头砸在他脸上的时候,楚聿州没有任何躲闪的意图。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少年人的力道很重,带着尚未学会收拢的愤怒和悲痛。

楚聿州被打分唇角撕裂,腥甜的血沿着下颌线淌下来,滴在病床边的白色地面上。

闻屿第二拳挥过来的时候,被苏秀清从身后拉住了。

少年的手腕在母亲掌心里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被铁笼困住的困兽。

“妈,那是我姐....”闻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她是我姐,我想把她带回家....”

从前他有肆意的资本,因为他的前面有一个能够挑起大梁的姐姐,他知道自己烂泥扶不上墙,所以他也一直很敬佩这个姐姐。

但是为什么...儿时丧父,现在还没成年,连他的姐姐也走了。

“你不能带走她。”楚聿州眼眸灰暗,声音嘶哑,“她是我的妻子。”

他的目光落在病床上。

闻眠的手还搭在被面上,指节微微蜷着。

他记得她的手很软,冬天的时候总是凉的,他会把它拢进自己掌心里慢慢焐热。

她每次都会缩一下手指,然后不情不愿地让他握着,嘴上还要嘟囔一句“你手怎么这么烫”。

但这次,闻眠的手再也捂不热了。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堵在胸口最深处,上不去也下不来。

苏秀清拦着闻屿,目光越过闻屿的肩膀落在病床上。

也是这一次她才发现,原来天道选择的新故事线的男主,居然就是她女儿的爱人。

天道好狠的心,三十岁的时候,她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到了现在她再次失去了她的女儿。

“够了,小屿,”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哽咽:“你姐姐比起我们,应该也更想留在楚聿州的身边。”

闻屿原本想要上前的动作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苏秀清,嘴唇翕动了两下,却发现他反驳不了。

闻屿原本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低下头,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是啊,我姐她,活着的时候最喜欢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秀清站在门口,看着楚聿州低垂的侧影,又看了一眼病床上闭着眼的闻眠。

她眼角泛泪,没再说什么,最后轻轻地带上了门。

门合拢的瞬间,病房里的光线变得比方才更暗了一些。

楚聿州坐在那里,握着闻眠的手,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光从明亮变成昏黄,从昏黄变成灰暗,他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后来护士进来换输液袋的时候看了一眼,发现床头的监护仪已经被关掉了。

楚聿州坐在床边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只是他握着闻眠的那只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婚戒。

护士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地站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楚先生,时间到了,您节哀。”

节哀。

他最近几天听过这两个字很多次。

许延对他说过,闻眠的舍友对他说过,连他那个几乎不跟他联系的母亲都打了一通电话来,语气生硬地说了同样的话。

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节哀。

但是那是他的妻子,他的命是妻子的命换回来的,他连去殉情的念头都被闻眠亲手掐掉了。

...

闻眠死后的一个月。

楚聿州在新的公寓里夜夜抱着那件染了血的婚纱。

他没有回观澜湾,那套房子里有太多她的痕迹,他走进去会呼吸不过来。

每到深夜,他的脑海中总会充斥着一个念头。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为什么死神要将镰刀指向他的妻子?明明受伤的是他,该死的也是他。

为什么要让他的妻子离开他,难道他的前半生还不够悲惨曲折吗。

他的眼泪落在那件染血的婚纱上,直到天亮,眼睛流不出一滴眼泪为止。

许延过来看过他,也打过他,但是看着好友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最后也只能沉默的离开。

楚聿州开始去找她。

起初是找活着的人。

他去她读过的高中学校,翻她留过的每一张照片,见每一个她曾提起过的朋友,想要去经历闻眠短短23年的人生。

他坐在她高中的教室里,坐在她坐过的位置上,想象她当年趴在课桌上打盹的样子。

教室里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从窗外落进来,他梦到了闻眠和他在大学相爱的日子。

一觉梦醒,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凉的木头表面。

他的爱人不见了。

后来楚聿州开始试图复活闻眠。

云寂寺有个传说,只要顺着两千阶石阶一步一叩首的爬上去,神明会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楚聿州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是在闻眠的事情上他表现的比任何人都迷信。

万一呢,万一这个传说是真的呢?

他站在山脚下,风从山上吹来,吹得他衣摆微微掀动。他沿着那条石阶开始往上走。

一步,一叩首。

额头磕在石阶上的时候,那片冰凉的触感从眉心扩散开来,带着一种钝钝的疼。

每磕一次,他都会在心里念一遍她的名字。

闻眠。闻眠。闻眠。

他不知道自己磕了多少次,念了多少次。

天色从暮色变成墨色,膝盖处的布料磨破了,额前的皮肤也洇开一道细小的血痕,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走完最后一级台阶,跪在那座佛前,将心中的虔诚高举头顶,希望得到神明的垂怜。

他跪了整整一夜。

膝盖硌在冰冷的石板上,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几乎站不住。但佛像还是垂着眼,什么也没有改变。

云寂寺的老僧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施主,你所求之事,老衲做不了主,神明也不会应允。”

他跪在佛前,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那谁能救我的妻子?”

老僧沉默许久,没有回答。

...

闻眠死后的第六个月,楚聿州去了她曾经跟他提过的那片海。

她当时说她想去海边度蜜月,说那里的潮水声很温柔,能把所有烦恼都带走。

他站在那片海滩上的时候,海浪正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漫过他脚踝,又退回去。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片被海浪浸透的沙。

他想,如果他在这里停下来,她会不会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等着他。

最终他没有停下。

他的命是他的妻子换回来的,他不敢随意挥霍。

楚聿州站起来,转身走回了岸边。

又过了一年。

他依然活着,也会在每个深夜抱着那件染血的婚纱入睡,然后在每个清晨睁开眼的时候惊醒,心中感到一阵空茫的钝痛。

那件染血的婚纱不好看,于是他拿起针线,找了个专门的老师,开始学习如何制作一件漂亮的婚纱。

万一他的妻子回来了,到时候这件新的婚纱就可以重新穿到她的身上了。

他在阳光下,抱着眼前的那件干净的婚纱。

就好像将两人的婚礼补全了。

...

闻眠死后的第二年,某天他路过一家旧书店,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书架上有一本翻得很旧的书,书名已经模糊了,他抽出来随手翻了几页。

其中有一页折了角,折角的那一段写着一个故事。

故事里说,有一个国王的妻子死了。

国王悲痛欲绝,于是他用尽毕生心血造了一座巨大的迷宫,把妻子的魂魄困在迷宫深处,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离开他。

但那个迷宫太大了,最后连国王自己都走不出去。

他困在自己造的迷宫里,和妻子的魂魄一起被困在那里,永远找不到出口。

他站在书店昏暗的灯光下看了很久,然后把那本书放了回去。

楚聿州想起闻眠活着的时候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

那时候她靠在他肩头看虐心电视剧,她的声音因为电视里的虐心剧情而哽咽:“楚聿州,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活着。”

他没有回答,那时候他想的是我不会让你独自一个人赴黄泉。

楚聿州试过好好活着,但他做不到,所以闻眠的问题或许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答案。

他的妻子不在,他只会去陪她。

...

闻眠死后的第五年,楚聿州三十岁了。

楚聿州变得和以往有很大不同。

他忍受不了别人碰他,面容变得消瘦,整个人浑身的气质也变得忧郁消沉。

尤其是,楚聿州惊恐地发现,他最近已经梦不到他的妻子了。

明明才过去了五年,闻眠就已经想要淡出他的生活了吗,他不允许。

楚聿州浑浑噩噩地走进了一家纹身店,等他回到家的时候,腰腹的地方就已经多出了一个纹身。

是“闻眠”这两个字。

他要妻子的名字融入他的血肉里,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

闻眠死后的第八年,楚聿州已经受不了了。

他总是会来到海边,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他想要沉入海底,去陪他的妻子。

周六,楚聿州将车停在停车场里。

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风衣,脖子上系着一件浅灰色的围巾。

车门被他反手关上,楚聿州抬腿朝着医院的大门走去。

这是楚家的一处私人医院,所以医院走廊的人并不多。来之前他已经预约了,楚聿州轻车熟路地走进一个房门内,敲门之后推门而入。

坐在房间里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

医生姓陈,是楚家这些年辗转请过的无数专家之一。

四十多岁,戴一副银框眼镜,他面前摊着一本病历,手指搭在纸页边缘,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上抬起来,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楚聿州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他坐姿端正,双腿微微分开,双手搭在膝盖上,是那种极有教养的坐姿。

但他的气质消沉,眼眸带着灰暗。

陈医生低头看了一眼病历,翻过两页,指尖在其中一行字上停了一下。

“楚先生,请问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还行。”他的声音很平淡。

“每天能睡几个小时?”

“三四个小时。”

“安眠药的剂量调整过吗?”

“没有。”

“最近一次做梦是什么时候?”

楚聿州垂眼,认真想了想,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记不清了。”

其实他的妻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梦里找他了,楚聿州有些委屈地心想。

陈医生在病历上写了几笔,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把病历本合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楚先生,我看了你这几年的记录。你每天需要服用七种不同的药物:抗抑郁的、安眠的、缓解焦虑的、调节神经系统功能的。这些药的剂量在过去一年里已经增加了三次。”

他顿了一下,“你的身体正在承受很大的负担。长期这样下去,副作用会越来越明显。”

楚聿州没有接话。

陈医生看着他,“请问您有没有考虑过住院治疗?”

“没有。”

“为什么?”

“我有很多事要处理。”

“什么事?”

楚聿州又不说话了。

陈医生低下头摘了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按了按鼻梁两侧的穴位。

这么多年,他见过很多病人,但是像楚聿州这样的病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楚先生,”他开口,“我认识你很多年了。你第一次来我这里,是八年前。”

“当时我还抱着一线希望,觉得时间会帮你慢慢走出来。但现在八年过去了,你的情况并没有明显好转。你的药量在增加,睡眠在减少,体重在下降,而你对所有干预手段的回应都越来越微弱。”

他直视着楚聿州,问出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请问您真的在求生吗?”

这个问题落进空气里的时候,房间安静了一瞬。

楚聿州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收拢了一下又松开。“我妻子临死前跟我说过,如果她不在了,要我好好活着。”

“那你是在好好活着吗?”

楚聿州没有开口,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房间里的陈医生不断叹气。

他在离开医院后,开车来到花店买了一束百合,驱车来到了墓园。

最近他确实没有了任何求生的意识。

因为妻子的母亲跟他说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原来他的妻子不在是因为他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这个世界是一本男频小说,而他作为小说的男主,是不应该喜欢上闻眠的。

所以妻子的死都是因为他,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他蹲下,将那束百合放在了她的墓前。

楚聿州整个人在墓碑旁边坐下,脑袋搭在墓碑上,闭了闭眼睛。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世界的男主不在了,天道会不会崩塌,然后将他的妻子还给他呢?

他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墓碑,眼眸中带着温柔:“老婆..眠眠,你已经好久没有出现在我的梦里了。”

“如果我去陪你的话,黄泉路上你会不会骂我?”

楚聿州慢慢勾了勾唇,“骂我也好....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骂过我了。”

阳光下一抹晶莹的亮光从他的脸颊滑落。

“今晚来我梦里吧...我好想你。”

...

闻眠死后的第十年。

楚聿州终于不知道多少次的来到了海边。

他攥着那枚从云寂寺的木牌,整个人闭眼浸入了大海里。

冰凉的触感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他整个人裹进那片深灰色的寂静里。

他没有挣扎,任由身体在水里慢慢下沉。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闻眠呼唤他的声音。

“楚聿州!”

他微微睁开眼,眼前是闻眠的样子,她将自己紧紧地抱进怀里,眼眸中带着惊慌。

他唇角微微上扬。

真好啊,没想到濒死前还能再见他的妻子一面。

真好,他要去陪他妻子了。

....

-

楚聿州的亡妻回忆录哇~

苏秀清:你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天道不允许你喜欢别人。

楚聿州:自杀....自杀让天道崩塌,自己就可以有婆娘。

觉得虐的扣1让煮啵高兴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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