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不要离开他
这份安静是在一个小孩子出现之后被打破的。
管家从二楼将楚俞安带下来的时候，他还在揉眼睛，像是刚从睡觉中被叫醒。
男孩的头发翘起一小撮，睡衣外面裹着一件居家开衫。
他先是站在楼梯口懵了一下，目光落在楚聿州身上的时候，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但是他觉得现在的样子很丢脸，不敢去哥哥身边，只能扑向一旁的林婉。
楚俞安整个人钻进林婉怀里：“妈妈，哥哥回来了你怎么不早点把我叫醒啊！”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抱怨，林婉被他这一扑撞得微微后仰了一下，随即低头看着他。
眼底那层一直保持着的礼貌和距离感在那一瞬间像冰面一样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柔软的温度。
她伸手抚了一下他翘起的发梢，声音带着一种在闻眠和楚聿州面前从未听到过的柔和：“好好好，是妈妈的错，小安收拾一下然后等会我们和哥哥一起吃个饭好不好？”
连一旁不怎么开口的楚父原本严肃的面容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明明是小安自己起不来，怎么把过错全都揽到你妈妈身上呢？”
“爸爸！你也不帮我说话！”楚俞安从林婉怀里抬起头，瞪圆了眼睛看着楚父。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们三个人身上，闻眠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忽然有些心寒。
同样的父母，同一个家，一个儿子像被裹在蜜糖里，被温柔地托举着长大。
而另一个儿子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像被一层透明的玻璃隔在了温度之外。
她想起上辈子的记忆里，她来到楚家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餐桌下，她的手指慢慢滑过去，覆上了楚聿州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楚聿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随即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嵌进她的指缝里。
其实他早就已经不在意这些了，但是如果这些能让闻眠心疼一下他的话，倒也不算什么坏事。
林婉的笑声还在客厅里轻轻回荡着，楚俞安已经跑回房间穿衣服收拾自己了。
等到楚俞安再下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也被打理过。
他快步走到餐桌旁，在楚聿州对面的位置坐下来，目光亮晶晶地看着他哥，想说些什么又不太敢开口。
他虽然是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的，但是却并不骄纵。
大户人家的小孩总是被教的很有教养，可见林婉他们在他的教育上花了多少心思。
楚俞安不敢和他哥哥搭话，转头就看到了他哥哥旁边的闻眠。
他的目光带上了好奇，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道：
“你是我哥哥的女朋友吗？”楚俞安的声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清亮，语气认真而礼貌。
“那我是不是该叫你嫂子呀？”
他是真的很好奇。
在楚俞安心里，他哥哥是一个很冷酷的人。
许延哥哥也跟他说哥哥就是个这辈子注孤生的人，所以他要让着哥哥。
小小的他知道爸爸妈妈有些偏心，所以他想尽力让哥哥回来，希望可以缓和哥哥和他们的关系，但是好像每次都没什么用。
哥哥还是一个人。
但是现在看到哥哥身边的漂亮姐姐，楚俞安真的有些开心。
他哥哥不是注孤生的，还是有人很有眼光的能看上他哥哥的。
楚聿州听到楚俞安的话，并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
闻眠的视线在楚俞安和楚聿州之间轻轻扫了一下，最后弯了弯嘴角：“对啊，我是你哥哥的女朋友。”
楚俞安的眼眸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又往闻眠那边凑了凑，声音带着一种小孩子分享秘密时特有的热切：“那嫂子能不要离开我哥哥吗？”
“哥哥他很孤独的，之前身边都没有人，许延哥哥都说他是注定孤身的命。”
闻眠内心一软。
不得不说，虽然楚聿州的父母不怎么样，但是这个弟弟确是真心实意希望他哥哥好的。
“好，我是不会离开你哥哥的。”闻眠笑了笑，握着楚聿州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楚聿州也没想到楚俞安能说出这种话来，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和你嫂子会一直在一起。”
听到楚聿州的回复，楚俞安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承诺一样，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
“太好了！”他小声欢呼了一下，然后又意识到自己有些太大声了，赶紧抿住嘴。
但那笑意还是从弯弯的眼睛里漏出来。
林婉的目光在楚俞安那副藏不住高兴的小表情上停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她伸手给楚俞安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温和：“好了，先吃饭，别光顾着高兴。”
楚俞安乖乖低头吃饭。
餐桌上重新安静下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偶尔响起。
吃完饭后，楚俞安被管家带回房间玩了，楚聿州也被楚父带到了书房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了闻眠和林婉。
闻眠坐在沙发上，并没有刻意找话题的意思。
林婉看着闻眠，内心十分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向客厅角落那只老旧的紫檀木柜，拉开最上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只深红色的丝绒盒子。
她在闻眠旁边坐下来，把那只盒子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盒面有些旧了，打开后里面放着一个翠绿的玉镯。
她低头看着那个镯子，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是楚家传给儿媳妇的镯子。当年我嫁过来的时候，聿州的奶奶给我的。”
她抬起眼看向闻眠，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些，眼底多了一些真实：
“我知道我和老楚亏欠聿州很多，但是我们和他的关系......可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是想补就能补回来的。”
闻眠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小安很喜欢他哥哥，也很喜欢你。”林婉继续说道，“他今天说的那句话是对的，你是聿州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能靠近他的人。”
“他有很严重的肌肤饥渴症，以前我们带他看过很多医生，都没有用。但自从遇到你之后，我们听说他的症状好了很多。”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道，“.....或许我对聿州来说并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但我还是想把这个镯子给你，这是你应得的。”
她把那只盒子往闻眠的方向推了推：“也想拜托你，不要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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