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撒娇的猫

另一边，楚家老宅。

客厅里布置着气球和彩带，长桌上摆着一个三层的奶油蛋糕，旁边堆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

来来往往的宾客穿着体面，觥筹交错。

楚聿州站在落地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扣得规整，衬得下颌线愈发利落锋利。

墨色发丝被打理得整齐，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偏浅的瞳仁藏在光影里，泛着极淡的墨绿冷调。

肩背挺拔如松，明明站在喧闹正中央，周身却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

“哥哥！”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从人群中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手里攥着一个还没拆封的乐高盒子。

楚俞安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楚聿州垂眸看着这个亲弟弟，脸上没什么表情。

“生日快乐。”他说。

语气很平淡，甚至没有什么祝福的感觉。

但楚俞安显然不在意他哥的语气，因为他哥愿意来，他就已经开心得要飞起来了。

“哥，你看！这是爸爸送我的乐高！限量版的！我拆了好久都没拆开，你能帮我吗？”楚俞安把乐高盒子举到他面前，另一只手伸过来想要拉他的袖子。

楚聿州不着痕迹地侧了半步避开了。

动作不大，但足够明显。

楚俞安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他慢慢把手收回去，攥着乐高盒子的手指紧了紧，声音低了下去：“哥，你能不能陪我拆...”

“去找别人。”楚聿州说。

楚俞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小安，别缠着你哥哥。”

楚聿州的母亲林婉走过来，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香槟色礼服，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眉眼间与楚聿州有三分相似。

她笑着走到两个孩子身边，不动声色地伸手揽住楚俞安的肩膀，目光落在楚聿州身上。

“聿州，你能回来就好了。小安念叨你好久了，天天问我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楚聿州淡淡“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妈，我没有缠着哥哥！”楚俞安仰头辩解，“我就是想让哥哥陪我拆乐高！”

“你哥哥忙，哪有时间陪你拆这个。”林婉摸了摸他的头，“去找其他小朋友玩，好不好？”

楚俞安瘪了瘪嘴看了楚聿州一眼，见他哥没有要留他的意思，只好抱着乐高盒子慢慢走了。

走两步回头看一眼，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

林婉看着小儿子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向楚聿州，“聿州，小安只是想和你亲近亲近，你没必要这么反感。”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他抬起眼看向林婉，语气平淡：“您是第一天知道吗？”

林婉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

楚聿州被找回来的第一年，家里的心理医生就来过无数次。

诊断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肌肤饥渴症”，建议循序渐进地进行脱敏治疗，避免强迫性接触。

但林婉当时觉得，小孩子嘛多抱抱总会好的。

她试着抱过他一次。

楚聿州当时十七岁，被她搂住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撞翻了身后的花瓶，碎片割破了手背，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缩在墙角，瞳孔紧缩，呼吸急促得像溺水的人，用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慢慢平复下来。

从那以后，林婉再也没有抱过他。

“我当然知道。”林婉的声音低了几分，“但这几年你不是一直在做治疗吗？上次老爷子带你去国外，不是说有效果了？医生也说过，适当的肢体接触对病情有帮助...”

“所以呢？”楚聿州打断她。

林婉被他这个冷淡的“所以呢”噎了一下。

“所以你就不能稍微忍一忍？”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小安只是拉一下你的袖子，又不是什么大事。他是你亲弟弟，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楚聿州没有说话。

林婉看着他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剩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她转身走开了。

宴会持续到晚上九点多，宾客渐渐散去。

楚聿州没有再多留，参加完这个无意义的生日宴之后就开车回去了。

黑色轿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楚聿州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神色淡漠。

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路灯，橘黄色的光从他的脸上掠过，明明暗暗。

小时候父母商业联姻没有感情，也没有心思照顾他，后面五岁被仇家拐走，十七岁才被找回。

楚家的孩子都早熟，当时五岁的他早已记事，在流离里撑了一年又一年，他告诉自己：

没关系，父母会来找他，他不会被抛弃。

可等他长大后辗转挣扎回到京市时，才发现一切都不一样。

父母身边，早就站着一个四岁的孩子。

他从佣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真相，他们早当他死了，在他被拐的第二年，就放弃了寻找。

他出生时父母还没有感情。而楚俞安的出生则是在父母相爱之后生下的。

因为生他时没有感情，他就这样轻易地被丢掉了。

而楚俞安，就是他们爱的结晶。

四岁的楚俞安一身精致的小绅士服穿得鲜亮干净，被教得乖巧懂事，用一双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干净眼睛望着他，像极了当年那个满心期待被找回的自己。

小孩子的声音天真又欢喜：“原来我还有个哥哥！爸爸妈妈给我生哥哥啦！”

那一瞬间，楚聿州只觉得生理性的恶心从心底翻上来，刺骨地冷。

好恶心。

原来他十二年咬牙撑过来的执着，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楚聿州把车停在观澜湾的地下车库，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沉默了片刻，才伸手拿起副驾上的手机按下开机键。

每次回楚家老宅，他的情绪都会不受控地往下沉。所以他习惯关机，避免在情绪最糟的时候，把戾气撒在别人身上。

手机开机的瞬间，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十几条未读推送全来自同一个人。

小羊睡着了  zZ：【哥哥早安呀。】

小羊睡着了  zZ：【哥哥今天很忙吗？】

小羊睡着了  zZ：【是不是在做很麻烦的事情呀？】

小羊睡着了  zZ：【那我不打扰你啦～】

小羊睡着了  zZ：【记得吃饭哦。】

一条一条，语气软软的，带着猫儿特有的撒娇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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