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第392章
21
一统四海的他，本欲将大秦基业传之万世，却眼见它二世倾覆。
尤其是看见苍老的自己病逝沙丘——亲眼目睹自身的终局，这般滋味，难以言喻。
“父亲不必挂怀。”
赵铭神色从容，语气笃定。
“六国残党不过鼠辈，何足道哉。”
“至于大秦的未来，儿子早有筹划。
国策施行交予我，您只需安然批阅奏章便好。”
“若忧心寿数……更无须多虑。
儿子自有办法令您长生久视，亲眼见证大秦蜕变之日。”
“如今朕总算明白一事。”
嬴政深深望向赵铭。
“何事？”
“终究是要生得一个佳儿，方能替朕分忧啊。”
说罢，嬴政朗声大笑起来。
赵铭见状也笑了。
“您便好好歇息吧。”
“有我在，您所见的一切都不会重演。”
“睡一觉，明日皆新。”
他宽慰一句，随即转身向阶下走去。
“封儿。”
嬴政在身后唤道。
“明日归宗大典，务必郑重。”
“知道啦。”
赵铭未回头，只抬手挥了挥。
“这小子……”
嬴政望着他渐远的背影，脸上缓缓绽开一抹宽慰的笑意。
“他这是要让朕处置那逆子时，心中再无半分愧疚啊。”
嬴政心中掠过一丝无声的喟叹。
若非如此，或许他永远也无从窥见大秦日后真正的模样。
他又怎会不明白，那孩子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他，为了这江山。
今日，注定将在大秦的史册上刻下不平静的一笔。
朝堂之上风云变幻，百官目睹了始皇驾崩的 ** ，也见证了那道遗诏如何被悄然改写。
只是，在场之人皆心知肚明，此事关乎国本，干系太重，谁也不敢轻易将风声泄露出去。
远在魏地，幽深的地室之中，灯火昏黄。
“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张良的声音低沉，在密闭的石壁间回荡。
“此次行动足以证明，赵铭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他分明是以自身为饵，诱我们出手……而我们，终究没能沉住气。”
项梁面色凝重，眉宇间锁着深深的挫败：“一千多名死士，尽数折在他手中。
损失太惨重了。”
可那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明知可能是陷阱，他们也无法按捺。
赵铭已是秦国太子，国之储君，此次只带数百亲卫离开咸阳，往后恐怕再难觅得这般时机。
他们不得不搏。
“或许，赵铭是杀不了了。”
张良缓缓摇头，目光投向虚无处，“况且他此番布局，首要目标并非我们，而是咸阳城里那些人。
行刺事毕，他便下令封锁咸阳。
此刻的咸阳……恐怕早已天翻地覆。”
“子房，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项梁望向张良，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焦灼。
“趁秦国的国策尚未彻底推行，必须尽一切可能收购铜铁，加紧锻造兵器。
一旦天下铜铁尽归官库，我们就再难有机会了。”
张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以我们眼下财力，难以购足所需。
昔日那些贵族，如今个个只求自保，无人愿再支持我们。
可恨！”
项梁一拳捶在石案上，闷响在室中回荡。
“别无他法。”
张良苦笑，纵然他自负才智，面对大秦这般雷霆万钧的国策，也感到无力回天。
“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
项梁的声音有些发颤，“待秦国新政施行，你我往后的处境只会愈加艰难。
复国……复仇……难道真要成为泡影？”
国仇家恨，他从未有一日敢忘。
可自从赵铭出现，乃至成为秦国太子，一切希望都仿佛被笼罩在厚重的阴云之下。
若说秦始皇以威势震慑天下，稳坐江山，那么赵铭的声名，对于他们这些六国遗民而言，其威慑甚至更甚。
这两个名字，便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
纵有千般恨、万般惧，他们也只能在暗处咬牙低语，连现身都不敢。
“父亲……难道孩儿此生，真的无法为您雪恨了么？”
张良闭上眼，深深的疲惫与沮丧如潮水般涌来。
于他而言，复仇与复国，早已不是执念，而是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咸阳宫阙，今日的祖庙前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
青石铺就的广场上，文武百官如松柏般静立，宗室耆老端坐于侧，更有从民间请来的功勋老卒，他们褪下甲胄的躯体依旧挺直，目光灼灼。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那座供奉着秦室历代先王的庙宇门前。
钟磬之音悠长响起，宦官清越的通报声次第传开：
“皇帝陛下驾到——”
“皇后殿下驾到——”
“太子殿下驾到——”
“太子妃殿下驾到——”
嬴政身着玄黑帝袍，上绣的龙纹在日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十二旒白玉珠冕垂落面前，遮不住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威严与一丝罕见的柔和。
他手挽着夏冬儿，皇后一袭深青宫装，仪态端静。
紧随其后的，是同样一身墨黑龙纹袍服的赵铭，冠冕垂下的六串玉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身旁的王嫣衣饰华美，容颜绝丽之中，更透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雍容气度。
“臣等恭迎陛下、皇后！”
“恭迎太子、太子妃！”
山呼之声如潮涌起，从朝臣到宗亲，再到那些曾浴血沙场的老兵，尽皆躬身行礼。
无数道目光交织着激动与感慨，落在这即将完成血脉归宗仪式的四人身上。
王翦站在武臣班列之前，凝视着女儿王嫣那身象征未来国母身份的服饰，素来沉稳的面容上，难以抑制地浮起欣慰的笑意。
这位昔年以明哲保身著称的老将，如今家族荣宠至极，自身位列国尉，子嗣统帅大军，女儿更入主东宫，时运之奇，莫过于此。
嬴政抬手，声若洪钟，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今日，乃朕之子、之女、之孙，重归嬴姓宗庙之时。
诸卿共鉴，天下共证！”
御史大夫韩非应声出列，展开手中绢帛，朗声道：“请宗谱、玉牒——”
祖庙沉重的门扉缓缓开启，几位宗室长者神情庄重，捧着一卷崭新的绢册与镌刻名讳的玉牒，徐步而出。
在万众瞩目之下，宗谱徐徐展开。
属于嬴政的这一支脉，所有子女的名讳皆列于其上。
原本居于长子之位的扶苏，其名已移。
如今，那最首一行，赫然是“嬴封”
二字。
其侧，是“嬴颖”
之名。
而在嬴封之下，另起行列：嫡长子嬴启、嫡子嬴武、嫡长女嬴灵。
赵铭膝下所有儿女，此刻皆已铭入这象征着血脉与传承的宗室谱系。
韩非的声音再次扬起，穿透寂静：
“行——认祖归宗之礼！”
宗祠之内，香火缭绕。
族长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请归宗族裔，叩拜大秦历代先祖。”
话音落下，赵铭稳步出列，赵颖亦从旁走近。
身后一众儿女次第随上，于他身后静立。
满殿文武的目光如静水般投来，无声无息。
赵铭面向祖庙深处——那里层层灵位肃穆排列，承载着大秦先祖先王的魂灵。
他缓缓屈膝，跪于 ** 之上。
“大秦第三十八代后裔，赵氏嬴封，谨拜历代先祖。”
他俯身，三次叩首，额触冷砖。
身侧，赵颖亦随之跪落。
“大秦第三十八代后裔，赵氏嬴颖，谨拜历代先祖。”
二人身后，赵启、赵灵，乃至其余年幼的子女，皆相继跪倒。
懵懂者见兄姊举动，亦依样低首，姿态稚拙却郑重。
“大秦第三十九代后裔，赵氏嬴启。”
“大秦第三十九代后裔，赵氏嬴灵。”
“大秦第三十九代后裔，赵氏嬴武。”
……
清亮的童声与少年之音交织响起，齐齐诵道：“参见大秦历代先祖！”
“宗谱已录。”
韩非朗声宣道：“赐身份玉牒。”
数位宗族执事手托玉盘，稳步上前。
为首者行至赵铭面前，躬身将盘中玉牒奉上。
“太子殿下，此乃您的身份玉牒。”
赵铭接过。
那是一枚温润玉佩，正面刻一“嬴”
字，背面则为“封”
字。
玉光流转，似凝着血脉与名位之重。
随后，赵颖与诸子女亦一一受牒。
玉牒入手，微凉而沉。
“认祖归宗礼成。”
玉牒既赐，大典便算终了。
此礼本不繁缛——赵铭既已立为太子，此番不过是循古制，昭告天地宗庙罢了。
赵铭转身，面向满朝臣子。
“自今日始，孤即为赵氏嬴封。”
殿中群臣齐整俯首，声如潮涌：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恭贺殿下归宗复姓！”
几乎同时，一道唯有赵铭能见的虚影在眼前浮现：
“溯源归宗礼成，赐四阶宝箱一。”
他心念微动。
“竟有此奖……归宗之礼，或许果真牵引着冥冥气运罢。”
如今，他手中已握有两枚四阶宝箱了。
“众卿，”
王座之上，嬴政开口道，“移步朝议大殿，共商国是。”
……
朝议殿内，百官肃立。
嬴政端坐于高阶王位，赵铭则立于玉阶之侧。
“诸卿，”
** 目光扫过韩非等重臣，“新政推行，进展如何？”
四项国策，关乎大秦国本，不容轻忽。
韩非执笏出列。
“启禀陛下，臣与丞相府诸同僚历时近月，已拟出新字雏形，恭请陛下御览。”
他自袖中取出一卷素帛，其上墨迹宛然，正是新创之字。
嬴政略一抬手。
侍立于侧的宦官疾步下阶，恭敬接过，转身奉至王案之前。
赵高离去后，嬴政身侧的近侍自然换了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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