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父亲的最后回望

　　花花登上回程火车，满面愁容，列车飞奔在越来越远离她的婴孩。望着车窗外面的景物飞驰般掠过，她有些后悔把不足半岁的孩子留在了远离千里之外，揪着花花的心，好似撕心裂肺。

　　为了将来的安宁，她也别无选择。

　　令她意外的是，学校根本没有打算同意她调离回家乡，理由是，现在缺乏师资力量，不可能给储备教师资源放开调离之门。

　　这是铁饭碗，没有一个人会以卵击石，花花只能等待机会。

　　几个月下来，花花想孩子想的几乎要疯掉了，但是教学任务如此紧张，也没有能力挽回局面，到了每天夜里，只能以泪作伴。

　　似乎王医生特别体谅女儿的心境，花花今天接到了爸爸寄来的一封急信。打开信封，从里面掉下来一张印有孩子的一双脚印和一双手印的信纸。

　　见印如面，手捧着这活灵活现的手脚印，花花是又惊又喜，她从家乡离开的时候，婴儿的小手不足一寸半，小脚不足两寸长，这信纸上的印，小手已经两寸长了，小脚也已长到快有三寸长了！花花想到应该相信父亲，能够料理好自己的孩子，所以，还要耐心等待能够调回家乡的那一天。

　　半年后的一天，花花突然接到了家里的一个紧急电话。

　　电话那边是哥哥，从他急促的说话声调上看，家里的情况，应该是很紧急的：

　　“花花，咱爸又犯病了，这一次很严重，你赶快回家一趟吧。”

　　父亲病重。来不及跟系主任当面请假，花花已经上了奔回家乡的列车。二十几个小时的列车运行，心里像是着了火一样，花花恨不得让列车长上翅膀，飞到父亲的身边。

　　回到了家，花花已经差不多能够觉察，到底儿发生了什么。

　　原来，母亲又是因为什么鸡毛蒜皮儿的小事儿，再一次无端地折腾了父亲，导致父亲又一次中风，严重留下了后遗症，右手颤抖，右腿是拖着走路，花花后悔莫及，她后悔当初把孩子留在了父亲这里，一定是给父亲造成了严重的负担。

　　至于细节，包括哥哥都不肯告诉花花，究竟家里发生了什么。不过还好，哥哥是天天来给父亲的住院病房，护理着父亲。

　　不管怎么样，孩子再也不能留给父亲照管了。

　　躺在病床前的爸爸，在这半年之间，头发可全都白了，都让我认不出来了，可爸爸看见我，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花花，都是爸爸的身体不争气，要不咱外孙儿，跟我挺好的。”

　　“爸，都是我不好，要是早些调来不至于让爸爸吃这么多的苦。”花花是再一次追悔莫及。

　　花花带孩子上火车的那天，王医生从病房，回到家里，全家吃了一顿团圆饭，高兴的不得了。第二天，是花花护着爸爸回了医院的病房。

　　在医院的病房门口告别，花花实在是割舍不下病重的爸爸。回过头望着爸爸，看见父亲左手扶着病房的门框，举起颤巍巍发抖的右手，向花花和外孙儿告别的。花花看见父亲满含热泪，呆呆地望着她们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没有想到，这一幕，父女分手时候的最后一瞥，竟然，是花花跟父亲的最后一面。

　　过了不久，因为学校统一将一批年轻的教师，调往他省份的分院执教，使得花花反而离家里又远了上千里地。

　　一切，又一次不随花花所愿。

　　家里的药房，最初开在离家三百米远的大马路边儿上。这一次父亲病重，只好兑出去后，改在了家里临街的那间小屋儿里，由母亲继续关照24小时售药。

　　父亲还没有出院，有一天，王医生把楠姐叫到自己的病床前。

　　她望着自己的结发妻子，心里想着，她的这颗心犹如南极冰山，他这一辈子都还没有捂热，难道是真的没有指望了吗?

　　楠姐始终还是装不下其他人的喜怒哀乐。这是父亲一生的遗憾，如果楠姐没有了他左右守护，独立生存在这个世界，那她将面临何等的悲惨，是不言而喻的。

　　“楠楠，孩子他妈。你得赶紧把药剂师证考到手，这个店面儿，没有资格证只能关门。”父亲还是惦记着，母亲持证上岗的事儿，自己现在不能在店儿里上班儿了，相关单位突然来抽查验证，楠姐一个人是没有能力应对的，他很担心。

　　“哦，下周考试。我都背了，一会儿就忘，挺害怕考的，要是考不过咋办啊！”

　　“我不是都给你写标准答案了吗？只要能找到题目就答不错的。”

　　“标准答案，我亲笔又抄了一遍，还记得住。”

　　“那就一定能够通过。”王医生这下才放心地舒了口气儿。

　　父亲住了个把月的医院，不知怎么执意要出院，哥哥不同意，他就拖着右腿，走了五个多小时，回到家中不出门儿了。哥哥没有办法，就给父亲办了出院手续。

　　王医生的的右手握不住笔写不了书了，也已经不能利利索索地做家务了，靠的是母亲辅助他的生活，料理他的一切。

　　当然，母亲时不时的还要闹一闹。

　　这一天，楠姐考试通过了上岗药剂师证后，不知是怎么了，心里总是惦记着家里，这对楠姐来说，是很少有的。她骑着自行车，已经到了离家有三里地的马路上，这一段儿是个很陡的上坡，往常骑到这里，她都是下了车推着自行车，过了坡再骑上，可是今天的楠姐，不顾汗流浃背，一个劲儿地骑着快速蹬到了家门口，急忙把自行车，从后门推入院子，因为前门是店门儿，后门儿是一定要反锁的。楠姐使劲儿地敲着门儿，喊道：

　　“快给我开门！”

　　可是里边儿没有应声，楠姐又转到前门儿想推开门，可是怎么推都推不开。她越发心里着急慌张，使了吃奶的劲儿，几经撞击，终于打开了店门儿，闯到里屋儿，发现自己的丈夫已经倒在了地上，大概是很长时间了。他一只手拿着水杯，另一只手那着药瓶，好像是在吃药的瞬间倒下去的。

　　楠姐惊叫一声，跑到了大马路上，又跑到了公用电话亭，给儿子拨了个电话，急救车几分钟内就到了。

　　但愿，能够将父亲抢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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