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关于墨
舞台的特装管道里面，盛的是价格不菲的金黄色墨水。缃墨，这是卖墨水的店家千叮万嘱的名称，好像生怕如果直接喊金黄色墨水会辱没这样东西一般。
而舞台上那四个并不显眼的喷头，在装上去的时候就已经调好了角度，确保带颜色的墨水不会喷到那盏贵到吓人的水晶灯上面，但是又能恰到好处的喷撒在来宾纸伞的上方，而喷头的后面带着几个可以用电脑微控的高压阀门，这种压力阀门十分有劲，有劲到江凛将其调成了微档之后，才能保证缃墨不会因为大力的喷洒而造无法控制的颜料污染。
一切的一切，力学、角度、分量、方位都被人为调试到最完美的地步才交给电脑微控，所有的所有也因为我和江凛、那昂的努力，而循规蹈矩的按照预期发展，眼见活动就要完美落幕，却终于是在最后的最后而功亏无愧。
所有的人，V社的董事们，时尚界的各位大佬，身着怪异又华丽的设计师，美丽又瘦弱的模特统统傻眼的将视线集中在了舞台上。
我很想用意志力撑住，让自己的呕吐停下来，可是那因为宿醉而不停喷射而出的呕吐物却极为连贯的不停从胃里直接窜到了体外，我觉得再呕吐的大力点，我几乎都可以被呕吐物的反射力推成喷射机一样分分钟飞天而去。
江凛早已经吓傻在总控台前，就连自己慌乱中按下的按钮都来不及掰正，那个卡在手边，控制缃墨墨雨阀门的开关就好像开启了混乱的钥匙，金色的墨雨以最大功率往舞台四方喷射，连我这个背靠着来宾，自顾不暇的弯腰不停呕吐的人，不需要抬头都能感受到现场到底混乱成了何等模样。
我的背，早已经彻底湿透。西装上面，冷汗混着墨雨，从内到外的浸湿，贴在身上，像是有了无尽的重量。
终于，我的胃里面彻底空了下来，喷射状的呕吐也随之停止。我虚脱了一般费力的直起身子，转过身来，却看到了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人们正抱头满场乱窜，有一个瘦瘦高高的模特尖叫着冲到了会场大门，用力的晃着大门无果后又尖叫着跑回原地……我才想起因为这场活动请到的除了时尚界的人之外，还不乏有些明星大腕，为了怕粉丝影响活动进程，所以在活动开始前，我便将会场大门锁了起来。
这一屋子因为混乱而不时尖叫的人们，早已没有平日里的高冷，我甚至看到某个国内著名的摄影大师，披头散发的往凳子下面钻去，那个平日里总以马尾造型示人的男性，此刻早已被染的一头黄毛。
还有某个以优雅闻名的女明星，眼睫毛被金色的缃墨冲掉后，正无力的耷拉在鼻子下面，华丽丽的化作了一条金黄色的鼻毛，估计再用力的张嘴尖叫几声，那“鼻毛”就要顺着满脸的墨水流进嘴中。
就是这样的惊鸿一瞥，就已经足够吓得我魂飞魄散。
我几乎可以看到自己打拼了好些年的事业化作一江春水东流不见，即便是任职了这么些年，我还真么见过谁能在广告行业里闯下这么大的祸来，这样几乎可以比肩喜马拉雅山的大锅，到时候扣在我身上后，不知道我会不会被整个广告行业拉进黑名单里面。
不过让人欣慰的是，吐过了之后，宿醉竟然减轻了许多。
也幸亏宿醉退了不少，才让我在后台被V社老总大发雷霆，低着头承认错误的时候，没有因为眩晕而继续吐酒。
那昂在一边好言相劝，江凛不知道躲在了哪个旮旯里，我倒是有些庆幸江凛躲起来不见人，一个人挨骂总比两个人挨骂强，她一个女孩子家家，听不得这样难听的训斥。
V社的老大张总是一个在中国时尚产业叱咤风云了大半辈子的人，国内诸多知名模特、设计师、摄影师大都是他一手捧出来的，就在国内时尚产业萌芽的90年代，是他瞅准了时机杀入几乎没什么人的中国时尚圈，并在90年代中叶就彻底垄断了国内的高端时尚产业，就连2000年后的女明星抢国际红毯的热潮，也是他最先看准了商机，铺好了通往各大影展的路子。像张总这样一个有远见够胆识的成功人士，实在是足以让所有后辈们敬仰和佩服的，可就是这样一个大拿，现在却仪态尽失的在我的面前狂吼了足有十五分钟。
张总的脸上布满了金色的墨水，虽然被手底下的人细心的擦干了一些，但是这价值不菲的缃墨却十分难彻底擦净，我和江凛在安装初试的时候曾经不小心弄到了手上一些，就那一点点墨迹最后还是拿香皂洗过后，擦上婴儿油狂搓才弄干净的，而张总这脸上的斑驳墨迹，却不知道要擦多久才能彻底消失不见呢。
“太不像话了！！！！！”
“太离谱了！！！！！”
“巴德和老戴的公司！！怎么会出现你这样不靠谱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低级的纰漏！！！！！”
张总的声音因为吼了好长时间已经有些沙哑，但是其怒不可遏的表情却还是不足以充分表达出他的愤怒。
“开除你！我一定要开除你！巴德如果不开除你！我就马上收购你们公司！然后亲自开除你！”
那昂在一旁满头大汗的劝着自己的老大：“张总消消气消消气，这样的情景也不是小叶能预见的，年轻人嘛，做事是马虎了一些，但是这次的活动前半部分还是很成功的……”
“成功个屁！”张总愤怒的握起拳头：“你知道到场的都是什么人嘛！咱们这次丢人都丢到国外去了！这是马虎一些嘛？这已经是难以想象的重大失误了！”
“老张，这次是我俩的失误，我们两个公司一定会承担所有损失，现在外面已经安抚的差不多了，关于这次的事故我们会亲自跟你那些大客户和同侪们解释的，你就不要……”
“你们两个老王八蛋！老子活剥了你们！”
巴德总监和戴总刚刚走进后台，话还没说完，张总已经怒火冲冠的揪住了其中一人的领子。看来刚才张总刚才对我还是留了情面的，起码没有挨揍，只是被斥责而已，万幸万幸。
我看着瞬间和张总扭作一团的几人，这会儿那昂已经从后面以一种很浪漫的姿势死死抱住了张总的胳膊，而戴总在一旁也用力的试图将张总揪住巴德总监领子的手给掰开，而巴德总监则是一脸无奈的往后退也不是还手也不是，一群混乱之中，我似乎看到了张总的西装上面有着一个看起来就贵到不行的鹰型下面还写了一行小小的英文字母——JO.JO……
难道《jojo》出西装的周边了？我怎么不知道，到时候一定要在网站上把张总同款的西装给标到手。
如果张总在和巴德总监扭成一团的时候，知道我脑袋里竟然想的是这些，不知道会不会立刻转身过来把我生吞活剥了。
就在后台一片混乱，我在原地低着头认错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时候，前台会场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这似乎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摔落在地上的声音。
响声过后，是一片十分不妙的死寂。
张总和巴德总监他们在混乱中就已经听出了势头不对，只见张总怒哼一声后就立刻松开了手，头也不回的冲向了会场前台。
而我和巴德总监、戴总更是紧随其后。
千万不要再出什么篓子了啊！从后台走向前台那短短的距离之中，我在心中向着各路神仙祈祷了无数无数遍，可是走到前台狼藉一片的会场之后，我却还是被眼前的情景吓的愣在了当场。
那悬挂在会场大型的玻璃墙上的遮光布，不知道被谁不小心扯了下来，会场上面的灯光虽然还在亮，但是在室外的阳光照进来之后，却再也没有明显的人工光亮，明媚的日光瞬间照的整个会场毫发毕现。
满场的狼狈与混乱也随之完全暴露在日光之中，一览无余。
会场外面的广场上，一群跳广场舞的大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停在了当场，脸上的表情虽然十分丰富，但也都是明显在感叹“看啊！这屋子里的一群抹的满身满脸屎黄的二百五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啊！！”那个优雅的女明星首先做出了反应，立刻用手捂住了脸。而外面跳广场舞的大妈这才发现那群二百五里面，电视里才会出现的面孔竟然还不少，纷纷掏出手机对着玻璃墙开始拍起照来。
“遮上！！遮上！！！”到底还是张总反应神速，在玻璃墙外的摄影活动开始之后，飞快的指挥着手底下的人重新拉起厚重的遮光布，挡在了玻璃墙里面。
只是那块特制的大型遮光布悬挂起来十分麻烦，仓惶间，只能让几个个子比较大的壮汉用手举起遮光布，然后趴在玻璃墙上面，做成人肉的遮光墙。
“还不快去帮忙。”巴德总监给我使了个眼色，我这才从懵逼中反应过来，加入了高举遮光布的人墙一员。
如果从刚才的混乱中终于缓过劲来的众人，在我从后台走入前台之前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那现在场上的众人却已经变成了一脸生无可恋的神情，那个优雅的女明星眼神都已经空了，或许在她从影这么些年以来，璀璨的星途之上还从未发生过如此重大的挫折。
就在我举着遮光布，背后一阵一阵的发凉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了张总十分温柔的问候声音：“咦？小凛，你怎么在这儿？”
接着就是再次出现的江凛明显有些窘迫的应答：“张叔叔，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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