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这周星期六，两个人都难得空闲，那晚约好了一起去看她的外婆。
上次一个人回家看外婆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这段时间一直很忙，不管是他，还是她，都似乎没有太多清闲的日子。
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两边是急速后退的风景，她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她在想等下外婆见到他时会是怎样的态度，也在想等下怎样跟外婆介绍他会更合适。
“怎么了？”这一路上她几乎没有说过话，一直很沉默，好像有心事，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没。”听到他的声音，她立马转过头看向他，声音有点急促，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他侧头看了一眼她，眼里是满满的不相信。她才反应过来，她刚刚的动作及回答是多么浅显的暴露了她。
她很紧张，明明是他去拜见她的外婆，可是为什么她会比他那个当事人更坐立不安呢。
“我在想等一会儿见到外婆该怎么说。”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去见外婆，没道理只有她一个人操心，所以，她有义务将他拖下水。
苏泽城没有答话，只是双眼注视在前方。很快，她感觉车速在加快，车外的风景倒退的更加快了。
她往他那里瞄了一眼，果然，车速从100码涨到了120码。倒也不是说这样的车速快，毕竟对于他的这辆跑车来说，这样的速度算不了什么。只是每次坐在他的车上时，他总是开得很稳，车速也控制的恰当，像这样急增的情况几乎没有。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只是用双手抓住了胸前的安全带。
按照这样的趋势，这速度恐怕还是要涨上去的。
当她以为车速还会向上涨的时候，却发现那个指针已经做着逆时针的旋转运动，最终提留在80码，然后就保持在这个度上。
她的心瞬间就放了下来，只是他的下一段话又让她的心瞬间提起。
“除了实话实说，介绍我是你男朋友外，我想不出其他回答。”显然刚刚车速的变化是他情绪的变化过程。
骤升骤降，然后保持常态。
“沁儿，你是不是还没有习惯我是你男朋友这一角色？”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症结所在，所以，他刚刚是生气了吗？
“对不起，我只是紧张，紧张外婆对你的看法。”她知道她刚刚那句话无意间中伤了他。当然，这也不怪他。这种情况下，换做是其他任何人听到这样一句话，都会误会。
可是，她也有她的言不由衷啊。
从高二那年父母离婚开始，她就和外婆两人住在一起。因为受父母离婚的影响，曾经有一年的时间她都处于叛逆状态，整日整夜的在外面游荡，不去学校，不干任何和学习相关的事情，那段时间，让外婆操了不少心，老人家也经常偷偷的一个人掉眼泪。直到后来外婆因为哭太多次，导致眼睛受损严重进了医院差点失明她才悔悟过来。
她记得那天她在医院，听到外婆的主治医生跟她说外婆的病情的时候，她的内心有多煎熬。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害的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好的至亲，因为她的不孝，失去了看这个世界的能力。当时她恨不得外婆狠狠打上她两巴掌，让他为过去一年的错误和不孝买单。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她下定决心，不再让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待她的亲人再伤心。
所以，若是外婆不赞同他们在一起，她也不会逆她的意。
“不用担心我的，我迟早会跟你外婆见面，你要相信我，相信我会处理好一切，相信她会接纳我。”
或许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她应该相信他。再说，这就是一道坎，她必须踏过。
别无选择。
有了刚刚那一会儿的交心，她的心情真的变得轻松起来，一扫之前的沉默，和他聊着她和外婆的趣事。
车子已经驶进了外婆所在的小镇，恰逢星期六，镇上赶集的人很多，原本车速为80码的瞬间降下，有时候甚至直接停滞不前，好在也只是集市那段路。
外婆居住的地方是学校的教师公寓。以前她、外公和外婆三人住在那里，她童年生活的大半也是发生在那里。后来外公走后，她就和外婆两人住在那里，再后来，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好几次想将外婆接去和她一块住，都遭到了拒绝，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在这个地方教书教了几十年了的书，有感情了，舍不得离开。其实她知道，外婆是舍不得外公，舍不得离开这个和外公生活工作过的地方。
外婆所住的教师公寓是80年代的小楼，上面已经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显得有些陈旧，破败。这栋楼里，住的都是退休很多年的老教师。也幸好这样，外婆才不至于太孤单。
当他们的车驶进小区的时候，还是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毕竟这里的人大家都认识，看见了一辆外来的车辆，大家肯定会感到惊讶。
守门的还是那个刘大爷，看见她的时候，还是带着那副慈祥和蔼的笑，“哟，这不是吴老师家的伊丫头嘛，今儿个回来看外婆啦。”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由衷的笑出声了。“对呀，刘爷爷，一个多月不见，你的气色看起来还是那么好。”
“那是，也不看看你刘爷爷是谁。哟，开车的这位是你男朋友吧，小伙儿长的真是俊呐。”
她笑着应声，说完之后，便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看他们聊天的苏泽城，状似苦恼地跟他说：“这回好了，相信用不了一个小时，整个小区的人都会知道我带男朋友回来见家长了。”
这话还真不是吹嘘，别看刘大爷是个男的，但是他传播消息的能力丝毫不亚于居委会大妈。
苏泽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真好，我终于可以被诏告天下了。”
车开到外婆家楼下，下车的时候，正好遇见几个和外婆交好的老奶奶，又是一大通盘问。问话的内容无一例外，说的都是站在她身边那个满面春风的男人。
她觉得这回真的要扬名小区了，只需半个小时，她有男朋友的消息便会传遍整个小区。她绝对相信这几位长辈有这样的能力。
回来前并没有给外婆打招呼，因为怕她准备太多，会累。所以当外婆看见她的时候，还是一脸震惊。
“这位是？”
伊家外婆看见和她孙女并排站着的帅小伙，问出了声。
“外婆好，我是沁儿的男朋友，我叫苏泽城。”还未等她说话，苏泽城便和外婆接上了话，顺便递上了手中的礼物。
是几盒保健品。
这些东西还是他们下车的时候，她才看到的。
她很感动他的用心。
当他介绍他是她的男朋友的时候，她很紧张，仔细观察着外婆的一举一动，看见她脸上还是丝毫未变的笑意以及接过他手上的礼品时，她才算是放下心来。
所以，这是同意了？
后来她便派去了买菜，而苏泽城则被外婆叫去了说话。等她买完菜回来的时候，他们还在聊天。
她放下手中的菜，来到电视墙那里整理小杂物。
她瞥了瞥在沙发上端坐的苏泽城，还有一张严肃脸和他说话的外婆，怎么看都觉得，他现在是一个受训的学生。
对于他那种面对她家长时的恭顺态度，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或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下一秒，泪腺就像是开了闸一样的，眼泪便哗哗的落下来。
“怎么了？”最先注意到她哭的是苏泽城，他急匆匆地走过来，站在她的身边问道。
“没事，是灰。”她扬了扬手中的书，“可能是很久没看了吧，夹了灰，迷了眼。”
“怎么那么不小心？来，擦擦。”她赶紧结果外婆递过来的湿毛巾，假装擦了一下眼睛。
饭前的小插曲很快就这样过去了。
这还是伊梓沁和外婆这么多年来，和第三人同坐一桌吃饭呢。她望着外婆不停地往苏泽城的碗里夹菜，心里感到由衷的安慰，这样真好，她最爱的两个人能够凑在一桌，陪着她吃饭。
这些年来，这样的画面上她想都不用想的，她以为她不会遇见一个她爱的人以及爱她的人，像外公外婆一样，共度余生，当一方去世后，另一方带着爱人的念想活下去。
她不知道，她和他会走多远，走多久，但是她想，他们一定会像外公外婆一样相伴到老。
因为他们是那么的相爱，那么的相似。
——
入夜。
伊梓沁和外婆躺在一张床上，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外婆睡觉。
“认定了？”外婆低缓慈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转头望着窗外的星辰，这里远离城市，天空的星星格外的多，格外的亮，像是编织的一个美丽的梦境，而在这一场梦境中，所有的人都是幸福的。
“嗯，就是他了。”这语气就像小时候的她，面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有着铁一般的坚持，只要认定了，就不会放手。
外婆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她睡觉前一样，“他是个好孩子，我看的出来，他很爱你。”
这一点，她也知道。
她在黑暗中，翘着嘴角，伴着那一下又一下的轻拍，进入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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