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惊涛骇浪
在许穗面前，霍胤将所有的恐惧死死压制，生怕泄露一丝不安的情绪。
门合上，他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霍胤靠上墙壁，瓷砖的冷意渗进皮肤。
十指控制不住地抖，连握拳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他低头，掌心里躺着两枚戒指。
许穗进手术室前摘下来的。
她那时候还在撒娇，说等手术结束了，就要换回她闪亮亮的超大钻戒。
霍胤明白，许穗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会好好的出来。
小姑娘多会哄人。
她怎么能猜到，这两枚戒指会成为他这几个小时里，唯一能握住的东西。
他一动不动。
头顶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他盯着那盏红灯。
下午三点十分，手机震动起来。
他没有接。
直到手机响过第六遍，他才划开屏幕放在耳边。
声音压得很低：“说。”
林助理急切的声音传过来：“霍总，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了。”
“网上出了点状况，有人放出林宛离职的监控片段，造谣公司歧视残障员工。舆论在几个社交平台同时发酵了。”
霍胤听着汇报，视线始终停留在手术室的方向。
“公关部准备了三套方案，还有几位投资人也来问了情况。”
霍胤：“发过来。”
文件传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依然在抖，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所有的决策都在几秒钟内完成。
林助理再次补充细节。
霍胤听完，直接交代：“按第二套方案执行，法务同步入场。”
“好的。那是否需要安排您出席公益活动来……”
“不需要。”霍胤打断他，语气透着常年上位者的冷硬，“把林宛入职以来的违规监控全调出来备用。”
“这种事都处理不好的话，公关部全员开除。”
走廊里只有他低沉的嗓音。
公司的舆论与股价波动，根本无法引起他任何情绪起伏。
唯独视线落回那扇门上时，难以言喻的痛苦会继续攥紧他的心脏。
时间走到下午三点四十分。
安静的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阵欢快的铃声。
是霍胤随身带着的，许穗的手机。
他僵着手指摸向西装口袋，拿出了套着小猫外壳的手机。
在一身冷硬的男人手里，这个毛茸茸的物件显得格格不入。
屏幕亮着，是一个定好的闹钟。
备忘录的弹窗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本穗穗正在手术室战斗！(๑•̀ㅂ•́)و✧」
「希望我超级超级超级帅的丈夫不要担心～」
「看到这条消息，请立刻马上现在就开始深呼吸——吸——呼——吸——呼——好了吗？」
「穗穗大王马上就出来啦，记得准备好亲亲！」
哪怕是上手术台前，她都悄悄算准时间，设下这样一个柔软的陷阱。
霍胤看着屏幕上那几行活蹦乱跳的字，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猫爪轻轻挠了一下。
他眼底的猩红褪去了些许。
霍胤闭了闭眼，听从屏幕上的指令，按照许穗写的节奏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郁结的冷意，被这几行字短暂地捂热。
他的穗穗大王马上就能出来了。
霍胤将手机收起。
手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名护士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神色焦灼。
霍胤站直身体，快步走过去。
“霍先生。”护士喘着气。
“病人在全麻状态下突发喉痉挛，伴随血管渗血，血氧掉得厉害。”
“医生正在做紧急插管止血。”
护士的嘴还在动，那些术语砸下来，喉痉挛、血氧、急救插管。
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怎么都听不懂了。
霍胤觉得，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这一秒被抽干了。
大脑空白，空气都变成了凝固的水泥，堵住他的气管。
紧接着，剧痛从胸腔深处撕裂开来，贯穿整个脊背。
耳膜被尖锐的嗡鸣刺穿，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死死绞住。
他眼前黑了一瞬。
剧烈的痛楚冲破了生理防线，鼻腔里毫无征兆地涌出热意。
一滴暗红的血从鼻子滴落，砸在护士递来的文件上。
红色的痕迹在白纸上渐渐晕开，刺眼得可怕。
护士惊呼出声：“霍先生！您流血了，需要帮您叫医生吗？”
血压飙升让视线变得模糊，眼前交替闪过许穗的样子。
霍胤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剧痛将溃散的理智扯了回来。
“我要怎么做。”他的声音毫无起伏。
“这是病危通知书和急救同意书，需要您马上确认。”护士看着他，有些发憷，把笔递过去，指着右下角：“在……这里签名字。”
霍胤接过笔。
力道彻底失控，笔尖穿透纸背，生生划破了那张纸。
霍胤濒临失控，他嗓音嘶哑：“所有专家，全都在里面吗？”
护士被他可怖的眼神震住：“都在！您安排的所有专家都在，这套急救方案是她们一致确认过的。”
护士拿回文件立刻跑回手术室。
走廊重新变得空荡。
霍胤靠回墙上，拿手帕按住鼻子。
手帕很快洇出暗红。
血腥味混着消毒液的气味，一点点剥蚀他的神经。
凌迟。
每一秒都在凌迟。
林助理再次打来电话，舆论有了新动向，林宛的帖子被转发到了几个大V群，需要追加应对方案。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
一条一条听完，他给出指令。
机械地处理这些事，成了他此刻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仿佛只要外面的世界还在他的掌控之中，里面的许穗就一定能平安无事。
只是声音不受控制地发哑，再也没有了平时的平稳。
电话那头的林助理察觉到了不对。
“霍总……”林助理忍不住停顿了一下，“您那边……还好吗？”
霍胤盯着手心里的戒指，眼底没有任何光亮：“这边很好。”
许穗会撑过去的。
她答应了的。
五点二十三分。
红灯发出一声轻响，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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