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傅言舟
夏夜的晚风卷着几分燥热，许穗的脚步却猛地顿住。
她定定地看着傅言舟，指尖泛起一阵凉意。
这番关于《夸父逐日》的解读，她曾听过几乎一模一样的版本。
“夸父不是为了人类的光明，他只是想独占不可得之物，最终死于贪婪。”
那是小神仙对她讲过的。
只不过，小神仙当时说的是：“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远远看着是不够的。要么连看都不要看，要么，就倾尽所有去珍爱。”
同样的开局，截然不同的落点。
小神仙的骨子里是温柔的，好好小神仙。
可傅言舟的这番话里，却透着一股要拉着所有人玉石俱焚的感觉。
除了小神仙，她从未在第二个人口中听到过这种说辞。
许穗抬起眼，借着昏黄的路灯，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傅言舟的侧脸。
金丝眼镜的边缘折射着冷光，眉骨的起伏、鼻梁的走势……
在某个特定的角度下，和霍胤有几分相似。
许穗心口重重跳了一下，手心不受控制地冒出汗。
明明是盛夏，她却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可这个人姓傅。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
“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宿舍吧。”傅言舟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温和地笑了笑，“我这里还要等安保处理点事情。如果决定补课，随时欢迎来找我。”
离开安保中心走了一段路，宋知渔转过头：“穗穗，你怎么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许穗垂下眼：「就是觉得，傅言舟有点熟悉。」
宋知渔乐了，没当回事：“我记得你刚见他第一面就说过这话，我当时还以为你变相夸人家帅呢。现在看来，你们不会以前真认识吧？”
许穗勉强扯了下唇角：「可能吧。」
——
神经学研究所。
宽大的会议桌两侧，坐着全球各地十几位顶尖脑神经外科与声带重构专家。
坐在主位的男人一言不发，正翻看着手里的靶向评估报告。
整整一百二十多页，极其繁杂枯燥的数据与图表，他没有跳过任何一行，硬是一页一页全部看完。
上一次许穗误食生半夏中毒入院，一系列的抢救与深度检查，反而为她受损的声带修复提供了最完整的基础数据。
医疗团队赶在收尾阶段，拿出了这套最终方案。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
霍胤合上报告。
厚重的文件落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令人心头一紧的闷响。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医疗团队，嗓音发沉：“你们的结论。”
项目负责人咽了下口水，谨慎开口：“霍总，得益于您上个月追加引进的那批神经元探测设备，我们已经精准锁定了许小姐心理与神经双重阻碍的病灶。”
“结合以往的保守治疗数据，如果我们采用局部的深部脑刺激微创手术，配合神经递质的靶向药，成功率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霍胤：“我要听的是，剩下百分之十五的代价。”
负责人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没人敢在霍胤面前玩文字游戏，更不敢隐瞒半分风险。
“手术虽然是微创，但许小姐的喉返神经区域极其敏感。”负责人硬着头皮解释，“在植入电极的过程中，如果出现哪怕零点几毫米的偏差，触碰到周边神经束……”
“通俗点说，许小姐不仅会永久失去恢复发声的可能，甚至会丧失吞咽功能。以后连喝水进食都只能靠插入胃管，面部神经也会发生不可逆的瘫痪。”
“可能……连笑都做不到。”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霍胤靠在椅背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上个月你们提交的双侧联动刺激模型，误差率不是已经降到万分之五了吗？”
几个专家对视一眼，心底皆是发怵。
这段时间，他们所有的研究进度全在霍胤的眼皮子底下高压运转。
没人知道一个日理万机的集团总裁，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啃透这些尖端医学壁垒的。
所有数据他都了然于胸。
在他面前，专业壁垒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他给的研发资金没有上限，只要能治好许穗，哪怕是在灰色地带，他也敢给他们兜底开绿灯。
但这男人的掌控力太强，一旦出了岔子，代价没人承受得起。
“霍总，理论数据确实如此。”主刀专家低声解释，“但人体组织不是机器，血管的微小变异、甚至患者术中的心率波动，都会成为不可控变量。”
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了。
霍胤垂着眼，视线长久地落在写满风险的报告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上了手术台，医学上就绝对不存在百分之百的安全，这是常识。
在商场上，百分之八十五的胜率足够他毫不犹豫地压上全部身家去赌。
可一旦筹码换成许穗的安危，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他都觉得是在拿钝刀子生生割他的肉。
他赌不起，也舍不得。
良久，他撑着桌面站起身，语气强硬：“继续做模拟实验。把所有突发状况的应急预案全做出来。”
“在把不可控变量压到极致之前，谁也不准擅自下结论。”
离开会议室，走向电梯的那条走廊很短。
当金属的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轿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位在谈判桌上从无败绩的掌权人，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闭上眼，向来挺拔的脊背抑制不住地弯折下去。
他死死抓着扶手，青筋根根暴起，骨节发颤。
回到霍氏大楼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林助理早早候在电梯口，神色紧绷。
他走上前，压低了声音：“霍总，老爷子来了，在您办公室。”
“还有，傅言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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