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死物
嘲笑声没有停止：“而且我看，她连话都不会说，不会是个哑巴吧。”
他们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终于找到了一个足够柔软的靶子，要把心里所有的不平衡都钉在上面。
这种级别餐厅的员工都受过长期的严格培训，端盘子、背酒单、学怎么对客人笑，薪水不低。
但每天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人，坐在自己不能坐的位置上，心里那杆秤早就歪了。
他们在这儿低声下气地赔笑脸，凭什么一身学生打扮、连话都不会说的女孩，却能心安理得地坐在主位上享受服务。
许穗站在走廊拐角，把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像是霍胤的妻子吗。
许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奶黄色的针织开衫，里面配着小吊带，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工装裤。
因为在吧台做咖啡需要经常走动，这样穿最方便。
为什么不像呢。
她解决完个人问题，在洗手台前多站了一会儿，洗了好几次手才往回走。
王经理正在撤骨碟。
霍胤坐在位子上，眼神淡漠，不动也不说话，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王经理轻手轻脚地收着盘子，大气不敢出，他在旁边看得分明。
他进来收盘子的时候，霍胤就像一件被封在玻璃柜里的死物，安静得吓人，眼神空洞，对什么都不在意。
直到许穗走进来，霍胤的视线视线有了焦点，眼底才重新有了温度。
就好像在她身边，他才能开始呼吸。
许穗走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
霍胤下意识握紧了，注意到她紧紧抿着的唇角。
男人放轻声音：“怎么了？”
这家餐厅在南城极负盛名，他特意清了场，就是不想让人冲撞了她。
还是没护好。
许穗不说话，手指抓紧他，男人的手太大，她两只手抓着他的手指，转而去拉他的袖口，满脸委屈地拉着他往外走。
一路走到刚才那两个服务生站着的地方，她停下来。
许穗的手语比划得又快又急，气得脸颊微微鼓起来：「他们说我坏话。」
她心里有气，什么是路边摊掉价！
他们吃过这家鸡柳吗？
吃过火鸡面吗？
吃过黏糊麻辣烫吗——虽然她没吃过，但她可不会这样大放厥词。
除了生气，她心里更多的是发慌。
她明明答应了霍胤，一定会扮演好妻子的角色。
可是被仅见了一面的人看穿了。
那她不是很失败吗……
心里的无措涌上来，她急着想让霍胤给自己主持公道。
女孩仰着头，眉心紧紧蹙成一团，眼底汪着一层水汽。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来找大人撑腰，可又怕人觉得她小题大做，于是站在那里，又急又怯。
霍胤把她额前蹭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慢慢说。”
许穗指了指那两个服务生，又指着自己的鼻尖。
一只手握拳，指关节顺着脸颊轻轻向下蹭，接着伸出三根手指朝下点，最后双手用力摆动。
「他们说我不像你老婆。」
她打手势的时候，嘴唇也在无声地跟着念。
霍胤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她的唇瓣上，跟着重复出最后两个字：“……老婆？”
许穗面露疑惑。
他是不是没看懂前面的动作。
她很有耐心地放慢速度，把刚才的手势原原本本重新比划。
霍胤看着她，又念了一遍：“老婆。”
许穗张了张嘴，他的关键字抓取系统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女孩的脸颊急得泛起微红，拿出手机刚要敲字。
霍胤温热的手掌覆上来，握住她的手腕。
男人唇角微弯：“我听懂了。”
站在对面的两名服务生早就吓得抖个不停。
他们以为这个女孩好欺负，哪能想到她会直接把这位活阎王拉过来对峙。
霍胤往前迈半步，将许穗护在身后，面上的笑意退得干干净净。
“王经理。”霍胤声音不大：“你招人的眼光，真是越来越长进了。”
王经理几乎是跑过来的，额头上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声赔罪。
霍胤靠家世起势，和那些在温室里长大的少爷完全不一样，手段阴狠。
在他面前犯错，没有任何余地。
王经理为了保全自己，立刻表态：“霍总，是我们管理疏漏，我这就让他们立刻滚蛋。”
两个服务生眼眶已经红了。
他们这份工作也是过五关斩六将才进来的，培训了那么久，说没就没了。
许穗拉了拉霍胤的袖子。
她最近找兼职四处碰壁，深知找一份工作有多难。
这两人乱嚼舌根虽然讨厌，但也罪不至丢饭碗。
霍胤低头看她。
许穗比划了一下：「不开除行不行？我想到怎么惩罚了。」
她转过身，小脸还是气鼓鼓的，下巴微微扬起。
眼神十分认真，像一只在捍卫自己领地的小鸡。
她低头在手机上敲了几行字：「你们要说：你们是天底下最真的夫妻，买的鸡柳最好吃的。」
「要真情实感地说哦。」
两个服务生愣住了。
霍胤站在许穗身后，唇角牵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王经理赶紧冲两人使眼色。
他们在男人冷冰冰的注视下，颤抖着把这两句话重复出声。
说到后半句时，左边的服务生嗓音发紧，被同伴用胳膊撞了下，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的哭腔，把字句吐得清清楚楚。
许穗终于满意了。
她把手机屏幕翻到下一页，上面还有一行字。
「拿路边摊、穿着普通，不是丢脸的事，背后说别人坏话才丢脸。」
「以后不要说别人坏话了，知豆不？」
她说不出话，但气势不输任何人。
两个服务生看着那行字，不知为什么比刚才被开除还难受，低下头，不再吭声。
事情解决，许穗回去继续吃。
她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霍胤在转角处停步。
他侧过头，轻描淡写：“我太太脾气好，不计较，我不是。”
“王经理，后续要怎么处理，你自己掂量。”
王经理腿一软，他知道这家餐厅的老板和整个管理层，都要跟着卷铺盖滚蛋了。
回程的路上，车窗降下一道缝隙。
为了安抚她的情绪，霍胤特意在路边停靠，给她买了一支草莓冰淇淋。
许穗坐在副驾驶上，乖乖地捧着脆筒，一小口一小口吃得格外珍惜。
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她心里还在担忧。
今天这样都被看出来不像夫妻，那如果去咖啡店兼职的事被知道了……
肯定会觉得她更不符合霍胤妻子的身份。
她咬着冰淇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坦白。
霍胤忽然出声：“我觉得，我们现在确实不太像夫妻。”
许穗心头一紧，转过头看他，嘴边还沾着一点奶油。
霍胤趁着红灯刹车，抽出一张纸巾，倾身凑过去。
他擦掉她唇角的奶油：“你做得很好，是我表现得不够自然。”
许穗眨了眨眼。
他哪里不自然了，明明堪比影帝了！
他们这种学霸对自己的要求已经苛刻到，连婚姻扮演都要精益求精了吗？
霍胤喉结微动，循循善诱：“以后我叫你穗穗，可以吗？”
许穗毫不犹豫地点头。
绿灯亮起。
男人收回手，重新靠回驾驶座。
唇角漾开一抹得逞的笑意，语气平常地补了一句：
“当然，我也需要叫你——”
“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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