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谈判

　　一天就24小时，夏天夜晚短暂，白天就长了，天亮的特别早，几乎没怎么睡的赵爱国起床给自己和丸子弄些吃的，匆匆忙忙就到远方装饰公司去了，今天必须签合同，不然工期肯定来不及。

　　图纸是总部发过来的，远方装饰公司唐总是林莉丈夫的同学，图纸给他们在核价，昨天他们家设计师就打来电话，要她们去核图纸交预付款，卡里仅剩3万，这点钱肯定不够，她在电话里没好意思问多少钱，她想丈着唐总是林莉老公同学，一会儿跟林莉商量问问唐总可能先付3万，其他的再想办法，工期一定不能耽误。

　　到达远方装饰，林莉和他老公已经到了，正在唐山的办公室的沙发上等她，唐山正在打电话，“……等这批工程款一结，2000万立即到你帐上…”，看到有人进来，只手抬了抬，“嗯，啊，那这样，一会我让会计往你帐上打点过去，好，好，应该的。”挂了电话，歉意地说：“你们稍等，我再打个电话！”不容他们客气，电话拨通“钟会计，给声纳陶瓷先打200万过去。”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声音大了起来，严厉地：“什么？500万都没有，谁允许的？下不为例，没收预付款，一律不得打材料款，副总也不行，你先把200万打过去，我答应了别人。嗯”

　　电话挂了，他皱着眉头揉了揉太阳穴，沉思片刻，又拿起电话，“让设计师刘聪来下办公室！让他到小周那把祥和里预算也带过来。”然后来到他们三人面前，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事多！”。他，40多岁的样子，很高，很魁梧，站着，沙发上的人看他得仰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沉稳而大气的在赵爱国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赵爱国拘谨地朝他欠了欠身子，微笑着道了声：“唐总您好，我是赵爱国！”声音轻而飘，心也提到嗓子里，人都说有求于人矮三分，绝对没错，刚才听到他电话，便思忖着要不要开口提少付预付款的事，不提，工期又怎么办，想到这些，人先矮了半截，声音都放不开。

　　“您好！”他礼貌地半起身朝赵爱国伸出手，轻触后坐下来，一双深邃的眼眸注视了一下拘谨不安的赵爱国，这女人的笑，真特别，应该是笑的真美，饭窝叠着酒窝，羞涩腼腆，如镜头拍摄的慢动作花开，虽然皮肤白皙细腻，但看起来也应该有30多岁了，看人还怯怯的，不由得心底竟生出一丝异样来，猛地一惊，别开头，对着林莉的丈夫，刚准备开口，设计师进来了。

　　“唐总，这些是他们预算和施工方案，合同一签，预付款一打，我就着手做施工详细图纸，我先下去忙，好了您跟我说一下，我好提前跟工程部沟通。”

　　“嗯，你先忙！”唐山接过厚厚的一摞报价单，打开，看了看，递给林莉，“林园长，你先看看！”，林莉接过报价单打开，看到总报价额，倒吸一口凉气，无奈地看向赵爱国，赵爱国看到那65万的报价，心中一颤，脸色都变红了，确实不低，在找他们之前，她也咨询过别家，最少有10万的差价，看来，还得从找下家，她努力地镇定了一下，抬头看向唐山，微笑道：“唐总，这是最终报价吗？”干练利落，跟刚才的羞涩腼腆截然不同，“嗯！你们装的是幼儿园，我们在选材方面就跟家装一样，以后里面呆的都是孩子，我们不能选择工装材料，否则也是害你们，后期检测不过关从头再来，前期的装修都打了水漂，我跟预算科打过招呼，是我同学倪局长爱人的工程，等于是我自己的工程，不会多报价，东西肯定是好东西。”唐山看出赵爱国嫌报价高了，如果是别人，这种小工程他都不愿接，因为是同学的爱人，接了，对于价格，再大的工程他都不屑解释，自有周明他们去斡旋，今天破天荒地解释这么多，为这样一个小工程，他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能不能帮我们……”赵爱国本想问他能不能帮她们打个折，一想到卡里的就3万元，说到这份上了就折也折不了多少，再想想进来时他的那通电话，底气不足地咬了咬下嘴唇，无法再说下去，更是被他直勾勾的盯的无处遁形，这人太无礼！实在不行再找下家，索性便闭了嘴。

　　“唐山，你看，要不，你给她们客气一点，才创业的俩女人，底子薄。再说他们办的是教育事业，你就当做好事捐了！把利润让出来得了。”林莉老公知道她们资金缺乏，赵爱国又是个面子薄的主，看她又急又窘的模样，忍不住打着哈哈出来解围。

　　唐山一直打量着赵爱国的表情变化，越打量越好奇，她一会儿如涉世未深的丫头，不符她年龄地羞涩怯怯，一会如职场多年的谈判女性干练利落，一会儿又若有所思的欲言又止，她到底有多少面？自己竟然还耐心坐下来跟这样的女人谈判，真是一个奇迹。脑海里一个念头升起，惊起他莫名的烦躁，“好吧！看在倪局长的面子上，50万，少收的部分就当我捐幼儿园了！钱而已，你们下去把合同签了！”说完就站起来，有点送客的意思，他有点不想再为这些耽误时间。

　　“谢谢唐总！我代表……”林莉惊喜地准备说两句感谢的话，被赵爱国猛地打断：“就65万吧！15万算唐总您投资我们幼儿园，等总价费用下来，我们会告诉您投资比例，可好？”说完，镇定自若地仰视着他等他回答，刚才他那句蔑视的“钱而已”及推客出门的行为伤着她了。

　　唐山怔住了，灼灼的眸光定定地凝视着她，她迎着他的目光，眸深似墨，坚定勇敢，不卑不亢，骄傲而且倔强，仿似他不答应，就事就黄了。他笑了，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好！我等着！你们下去签合同吧！”

　　合同签了，预付款25万，3万定金刷过，3日内余下22万到对方帐户，林莉已按各出30万的比例拿出30万，现在又筹了5万过来，赵爱国有25万的缺口，众筹没成效，25万是笔巨款。

　　大街上，烈日暴晒的柏油发出浓烈的味道，树叶都打了蔫耷拉着，行人无几，偶尔一辆车驶过，飞起满面尘埃。

　　赵爱国，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没有特定的目的地。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可以开口借钱的人，却都没开了口，哥哥家因为哥哥身体不好，一直过得清苦，自己好的时候还需接济他们，妈妈就那点工资，也许能拿出2万来，那也是杯水车薪，再说，妈妈老了，好不容易存的点防老钱，动了老人会不安，虽然只要自己开口，妈妈肯定会倾尽所有。姑姐家，如若往日里，借个8到10万肯定可以，但现在不同，孙明亮做牢，她就是姑姐的罪人。同学那，平时来往没什么，若沾上借钱，怕人家不借，伤了和气，又怕人家爱于面子借个3000、5000的，自己借还是不借？

　　太热了，头晕脑胀，别中暑了，这个时候可病不得，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好好想想，她往马路边看去，咖啡馆坐下来就得百来块，超市太嘈杂。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不知不觉中午饭点快过了，不想其他，吃点东西再说，就近只有一个兰州拉面馆和一个肯德基，两个都不是她想吃的，但她实在不想跑了，肯德基里相对凉快些，推开门，一股冰凉让她打清醒地活过来，她点了一个汉堡，一杯可乐，坐窗边，边吃边看窗外。

　　烈日下，世界混成一片，稍远一点开过来的汽车都成一个晃动的光影，有那么几个还要穿过烈日下去讨生活的行人，也把自己武装的像阿拉伯人似的，对面，一个清洁工人，走下路牙捡起一个别人随手扔下的矿泉水瓶子，又走进旁边的银行里避暑，浦发银行四个大字，冲进她眼帘，她的手不自觉地抚摸住皮包夹层里的曾被遗忘了那么久的卡。一个念头想都没想就冲了出来，她一口气喝掉杯中的可乐，大步朝浦发银行的ATM机走去，手里紧紧捏住那张卡，以至于过马路都有些恍惚。

　　这里的冷气比肯德基更足一些，插卡时，也许是冷热交替剧烈，她的手不停地颤抖，如若这时有保安过来，定会发现她的异常，她记得他说密码是她的生日。确实是！

　　卡内余额267万之多，她盯着那个数字，又个十百千万，数了一遍。半晌，木木呆呆地拔出卡，再次放入皮包夹层，缓缓地往外走，一阵热浪袭击她一个趔趄。

　　都说职位越是高，越危险。在一切法纪面前，你必须自然约束，必须完完全全排除掉一切侥幸心理，连擦边球也不要指望。否则，任何程度的疏忽，都有可能导致灭顶之灾。那些在权力面前恭谦诌媚的人，那些千方百计来讨好来贿赂、像苍蝇一样赶不散的人，不论他们出于什么目的，在理论上，他们都有可能是要你命的隐形杀手。

　　可是话又说回来，你要是真的自命清高，事事与人划清界线，把清正廉洁挂在嘴边，那又不利于开展工作。如同古代的九五之尊，在满朝文武中，他需要忠臣为国效力，他也需要小人帮着他牢牢控制住中央政权。光用忠臣，或者光用小人，都是不利于国家发展的。世间万物，有圆有方才显得美丽。此时，就是看一个人的领导能力和长袖善舞的水平了。那么，这267万会不会是见不得光的钱，自己拿了，这么久没还，会不会出什么问题。担心，让她喘不过气来，双腿发软。

　　到家就像被抽了丝一样倒在了沙发上，拿空调遥控器却打开了电视，原来拿错了。电视一闪，他清晰的面孔就在那里，吓得她快速关掉。又打开，他在会议上讲话，看得出他又没用讲稿，对所涉及的主题条理有序，观点鲜明，逻辑性强，极少虚话，更不带任何语气助词，三言两语就抓住了实质，明快透彻。记忆力更是让人吃惊，多么烦琐的数据，他信口引用，最重要的是生动。首先普通话很标准，嗓音又悦耳，再来节奏把握得非常到位，语速语气又张又弛，而且肢体语言要丰富。等他说完台下掌声如潮。

　　记得有一次，在他怀里，她问，面对那么多人，你不备讲稿，不怕出错，不紧张吗？他说：说自己想说的，要讲稿干嘛，都在脑子里了，有些领导们花几天几夜写长篇小说似的多少页纸，到台上一字不地念，台下睡一觉了，他还没完，多讨厌啊！其实领导讲话就应该力求简洁，干脆俐落。并在她耳边邪肆地说：应该像少女的裙子，越短越好。

　　一个激灵，才知道，自己的思绪又飘到很远很远，即使那些温情浪漫的过往仿佛就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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