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僵持 走脱
白小天坐在医馆里等了将近一个下午，直到太阳偏西，老医官还在后院厢房乎乎大睡，女孩也没有再出现。我有那么吓人吗，摸着脸，他有些无聊的想着。
族里的第二笔款项，估计着就这几天了，只是不知是谁送过了，如果是茹心长老就好了，可以顺便打听一下小沫的情况，北定城里除了仅有的几样吃食，其它的却是不甚合口味。
细细的在白纸上做了草样，平面的图纸，打杂经过的石生自然是看不懂的，只是不加尺矩，随意就画出的笔直或圆润的线条，倒是让小家伙惊奇了一番，村里的老木匠都不见得有这样的本事。
想我堂堂土木系的研究生，是个木匠能比的了的吗，随手打发石生去后院打扫庭院，作为东家，资本剥削的代表人物，怎么能让手底下的人如此清闲。不过转念想了想，研究生作图不也是用尺规的吗？倒是石生，似乎对算学挺感兴趣，实在不行可以做个账房先生，就看小家伙心有多大了…
傍晚十分，叶北灰头土脸回到南城门，总算赶在闭城门之前回来了，今天的运气似乎被那两个包子给用完了，整整一个下午，愣是一颗罗生草的影子都没有，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急的直冒汗，转过土坡，猛然瞧见对面山崖上大丛的罗生草，采下来之后，发现还是四叶的，赚到了。只是看着露出大脚趾的鞋子，衣服也被划破了一个口子。揉了揉有些隐隐作痛的肩膀，有些无奈的苦笑，又要被妹妹说了，得想个法子混过去。摸了摸揣在怀里的罗生草，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到了贫民窟，天色已经全暗了下来，站在巷口，遥遥看见远处一片火光，隐约传来哭喊叫骂声，叶北心里一紧，撒腿向自家住的方向跑去。
渐渐接近破败的小院，火光果然在那里，混杂一起传来了，还有小远的哭喊声，叶子凄厉的喊叫，
“你们，你们走开，别碰我，我没病，走开…走开…”
混杂着混乱的辱骂声，还有狗叫，
“放开，你们不能这么做，等北哥回来了，打死你们…”小远带着哭声的威胁，
“就是叶北回来也没用，这是关系到全巷街坊的事，叶子必须被烧死！”
“对，烧死，烧死她…”
是大牛的声音，后面应和的是二狗子，叶北瞬间一股怒血上头，劈手从道旁瓦砾堆里抽出根胳膊粗的棍子，挥舞着就冲进了院子，
“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妹妹！”
拥堵的人群下意识的让开一条道，一眼便看见二狗子拽着叶子的衣服往外拖，怒气翻涌，三步化作两步，瞬间窜过人群，照着二狗子劈头就是一棍，鲜血顺着脸颊涌了出来，二狗子捂着头在地上滚作一团的鬼叫。
一旁的大牛提着铁锹就冲了过来，
“叶北，你敢…”却是被叶北的乱棍打了回去，肩膀上实实的挨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一群人被突然间的情况怔了一下，看着地上哀嚎的二狗子，脸上露出了惧意，
“他就一个人，一起上，怕他做啥…”人群众不知谁高喊一声，警醒了众人，一个个拿着铁锹木棒，脸上满是恼怒，竟被一个小子吓住。
叶北拿着木棒，将叶子护在身后，面对着众人，满眼通红如一头护犊发怒的豺狼。
就在众人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老人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响起，
“你们这都是要做什么！”
老人走到人前，看着举着火把，拿着棍棒的人群，又有些愧疚的看了看兄妹俩，人老了，眼也拙了，早瞧出来，就该都送走才是，幸许还有条活路。
“叶爷爷…”看着老者，叶北将手里的棍子缓了缓。
“小北，放手吧，叶子害的是邪瘟，她不死，这里所有人都要陪她一起死…”
骗人的吧，有些不敢置信的转过头看着叶子，迎着火光满是泪水的小脸上，何时竟生着些古怪的红点，看着妹妹恐惧的看着自己，叶北护在身后的手紧了紧。
“叶爷爷，不是说只是伤寒吗，”语气不知何时已经带上了哀求。
“是我对不住你们兄妹…”老人不住的哀叹。
见人群又涌了上来，不由往后退了退，
“你们谁要想动我妹妹，就先踏着我的尸体过去，我不管什么邪瘟，她是我妹妹。。”叶北开始咆哮，做着最后的挣扎，
“大牛，你上次的衣服谁给你缝的，你个白眼狼…”
“陈二，上次你娘病了谁给你送的药…。。你们这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被点到名的人不由缩了下脖子，看着又一度僵持了下来，不知何时收声的林远转了转眼珠，猛然扑到人前，在地上一滚，
“叶子姐姐好惨啊…啊…好惨啊…。。”一番鬼哭狼嚎，眼泪鼻涕一下全涌了出来，一时看着比一旁的二狗子还要凄惨三分。
叶北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小远，眉头不由跳了跳，这小子什么时候有这本事，忙回头给妹妹使眼色，叶子本就忍着只是流泪，便放开了哭，一时间种种伤心难过全涌上了心头。
一群人听着凄凄的哭声，看着半大的孩子一手拿着木棍，一手护着妹妹，一时间眼角都有些湿气，拿着铁锹的手也缓了下来。
一旁的叶姓老者也是老泪纵横，抹了抹眼泪说道，
“罢了，罢了，一帮人为难几个孩子，一把的岁数都活到狗肚子里了，放他们走吧…”
“可是。。”一旁的中年人似乎还有什么话说，被叶老一个冰冷的眼神扼住了。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叶北背起妹妹，大步的走了出去，在经过叶姓老者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声谢谢，便快步踏入了夜色里。
身后还在嚎叫的林远见叶北不见了，忙掐住了声，一溜烟跟着跑了出去。
看着几人渐渐融进夜色，叶老的神色有些复杂，能活吗，不过留个念想，邪瘟又起，明日过些时间，赶紧去报给官家吧，留些时间，容这兄妹俩出城吧…。。
.
一步一步的走在夜色里，叶子默默的匐在叶北身后，
“哥哥，扔下我吧，会传染的。”
“说什么傻话，以后不许这么说，”声音似乎有些大，“会治好的，哥带你去找医生，你哥我可是认识城里的医官…”
“那，以后要是叶子不在了，哥哥会想叶子吗？”
“都说了会治好的，要相信哥哥…”
“嗯，会治好的，治好了以后叶子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嗯，一定。”
“那哥哥娶叶子好不好……。”
叶北的步子猛然乱了一下，
“好……”
“那要拉勾，不能骗人。”
“好，拉勾…”腾出一只手勾了勾叶子伸过来的小指。
“哥哥，叶子想睡觉…”搂在脖子上的手紧了紧。
“睡吧，一会就到了…”听着叶子渐渐平缓的呼吸，叶北温柔的笑了，怎么舍得把你扔下不管，这天地间，就只剩下这唯一的亲人了，这背上背着的，可是他整个世界的全部。
出了贫民窟，叶北背着熟睡的妹妹走在静悄悄的一字街上，突然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
“出来吧…”
林远点着小脑袋一点点走上前。
“别跟着了，快走吧。”
“我能去哪？”林远面色垮了跨。
“我管你去哪…。”
“你要赶我走…”林远眼睛里立马蓄满了泪水。
有些头疼的看着这家伙，人类的表情竟可以如此丰富，
“那走吧…”
“啊？…好的，北哥！”
“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总是哭哭啼啼的，会被人笑话的，小心以后讨不着老婆。”
“嗯，北哥说的是。”
“不过你刚刚哭的还真叫一绝…”
“都是北哥教导有方。”
“我有教你哭鼻子吗？”
“额……”林远算是被呛住了……
夜已经深了，白小天做完最后一部分草样平面图，伸了伸有些发酸的肩膀，这可不止是医馆的装修设计图，而是整个北定城将近九成九的建筑分布图，医馆装修的不过是其中的一张罢了。
出了医馆，街上的店家早已关门了，石生早和车夫早就被赶回后院睡觉去了，秘密图纸岂是外人能看的。。
正准备锁店门，夜色中走过来一大一小两个少年，细看之下略高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女孩，看到白小天后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其中背着人的两步便上了台阶，到了他面前，
“快救救我妹妹…”
白小天一眼便看见了女孩脸上的红点，传染病？还有神念反馈回来的古怪厌恶气息，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气息，诅咒？
似乎察觉到白小天的迟疑，叶北咬咬牙，不妨说就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石板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求求你，救救我妹妹…”
倒是有些惊讶少年的果断，这石板地面，就这么直挺挺的跪下了，背上还压个人，应该很疼吧。侧了个身，推开店门，
“进来吧。”自己却先一步进了医馆，不论是传染病还是诅咒，都是要早做些准备，希望还来得及…
看着年轻医官开了门，林远有些奇怪的看着少年跪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医官都已经走远了。
“看什么看，还不快过来扶我一把。”叶北不住的抽着冷气，真TM的疼，被林远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进了医馆，背着叶子的手却一下也没有放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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