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除夕
……
转眼过去十日。
除夕的清晨,天还灰蒙蒙的,东边才透出一线青白。
贾府各处院子里的灯笼昨夜就挂上了,这会儿还亮着,在晨风里微微晃着,把廊下的地面映出一片暖红。
远处的街巷里已经有零星的爆竹声在响,噼啪几声,又安静下去,像是谁在梦里翻了个身。
清晨时分,美人榻上,两道娇躯缠在一处,被褥揉得乱七八糟。
王熙凤的胳膊搭在平儿腰上,一条腿压着她的腿,两个人裹着同一条锦被,身上还带着昨夜未散的潮热。
王熙凤先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窗纸上还透着灰蓝色的暗光,便知道时辰还早。
昨夜折腾了两个回合。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自从贾琏失踪这一年半,她像是被人抽走了半条魂,日日夜夜熬着,府里的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昨夜好不容易歇了一回,可身子歇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拿手背拍了拍平儿的脸:
"平儿,平儿,起来了。"
平儿猛地惊醒,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拢了拢散开的衣襟。她的脸还带着昨夜未褪的红晕,低头不敢看王熙凤,只飞快地穿衣下床,嘴里应着:
"来了来了,奶奶,奴婢给您拿新衣裳去。"
她从柜子里捧出一身簇新的桃红色袄裙,金线绣的牡丹在晨光里闪闪烁烁的。
王熙凤坐在榻边接过衣裳,刚要站起来,腰猛地一酸,腿也跟着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哎哟——"
她扶着榻沿稳住身子,回头瞪了平儿一眼,似笑非笑地骂了一句,
"你这丫头,平日里看着跟个小姐似的文文静静,到了床上倒是比你奶奶我还浪。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平儿被她这一句话臊得耳根通红,低着头不敢接话,只默默地替她理裙摆系腰带,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王熙凤见她这副模样,也没再逗她,叹了口气自己坐回榻边,低头系着衣带,声音低了几分:
"你那个死鬼二爷,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在哪个荡妇身上了。都消失快两年了,连个信都没有。"
平儿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轻声劝道:
"奶奶,大老爷不是说了吗?二爷是给陛下办事去了。说不定明儿个就回来了。奶奶您也别太着急,等二爷回来,给您挣个诰命夫人,到时候您在府里也能挺直腰杆。"
王熙凤嗤笑了一声:
"你家二爷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奶奶我可不指望他给我挣什么诰命夫人。"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精神头又回来了,"行了,赶紧收拾收拾去宫里请安。回来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呢——祭祖的供品、年酒的席面、各处该赏的银子,桩桩件件都要我过目。"
她想起如今在贾府的处境,心里那份舒坦就压不住地往上涌。
王夫人被皇帝厌弃,如今乖得跟鹌鹑一样缩在院子里不敢冒头。老太太把整个府里的事都交给了她,加上大老爷清理了一遍府里的蛀虫,如今她王熙凤在贾府那是说一不二,日子过得比从前舒心多了。
一刻钟后。
平儿替王熙凤梳好头,簪了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又往她腕上套了一对翡翠镯子,这才退开半步打量了一番,笑道:
"奶奶今日这一身,进宫去怕是要把宫里的娘娘们都比下去了。"
王熙凤抬手捋了捋鬓角,得意地哼了一声:
"那是自然。奶奶我什么时候不好看过?"
她说着便往外走,平儿连忙跟在后面,丫鬟婆子们簇拥着她们出了院子,一路往贾母的荣庆堂走去。
荣庆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贾母坐在正中的榻上,穿了一件深褐色的福寿团花袄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了一根老玉簪子。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正慢悠悠地喝着,目光从堂内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去。
贾赦坐在左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锦袍,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贾政坐在右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低着头不言不语。
王夫人坐在贾政身侧,穿着一件半新的藕荷色衣裳,脸上脂粉涂得比平日厚了几分,像是想遮住眼底那层青灰。
邢夫人坐在贾母下首,穿了一身簇新的宝蓝色袄裙,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的,红光满面地跟旁边的婆子说着话。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王夫人,嘴角那抹看好戏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王熙凤跨进门来的那一刻,满堂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她一身桃红色的新袄裙走在晨光里,整个人鲜亮得像一朵开在初雪里的红梅。她笑着朝贾母行了个礼:
"老太太,孙媳妇来了。"
贾母看见她这副鲜亮的模样,脸上也浮起了笑意:
"来了就好。今日进宫请安,可不能怠慢了。你头一回进宫,规矩可都记住了?"
王熙凤走过去在贾母身侧坐下,笑道:
"老太太您放心,孙媳妇昨晚把规矩背了八遍,倒着都能背出来。"
贾母被她逗得笑了两声,然后目光一转,落在了王夫人身上。她的笑意微微淡了几分,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至于老二媳妇,今日进宫请安,你就不要去了。"
王夫人猛地抬起头来,眼底划过一丝惊愕:"老太太……这是为何?"
贾母端着茶碗,目光没有看她,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早已定好的事:
"陛下不喜你,你是知道的。你去了,万一在宫里出了什么差错,连累了府里,连累了二丫头,那可不是小事。你就在府里待着,多多礼佛吧。"
堂内安静了一瞬。
王夫人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潮红,她的嘴角僵了一下,可终究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声音闷闷地从喉间挤出来:
"是,老太太。媳妇知道了。"
可她心里那股火气已经烧了起来。不让她去?
这老不死的凭什么不让她去?
她是国公府贾家的二房太太,给贾家生儿育女,亦有五品诰命。
凭什么邢氏那个一无所出蠢货都能去,她却被拦在府里?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当家太太,为府里劳心劳力,如今连进宫请安的资格都被夺了去……
都是那个大夏的新帝,都是那个该死的夏武!若不是他,她何至于落到今天这般田地?她恨不得啐贾母一口,可面上还得端着笑,端着那份"儿媳谨遵教诲"的恭顺。
贾母看见她眼底那份恨意,也是无语,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作天作地,她借二丫头入宫,将她放出来就是给她一个机会。
如果王氏在作死,她也没办法了,想到这里,也不在理她,转头看向贾赦和贾政:
"老大、老二,你们在府里盯着祭祖的事。"
“母亲放心,儿子知道了。”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59328635/6564645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