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司琪的内心忐忑

………

迎春寝殿。

已近午时。

帐子还垂着半幅，透进来的光把纱帐映成一片柔和的杏色。

贾迎春翻了个身，手边摸到被褥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温度，暖乎乎的，可旁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睁开眼，偏头看了看……司琪蜷在榻边沿上，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像一只把自己包起来的茧，只露出半张脸，眼睛闭得紧紧的。

可睫毛在颤。

贾迎春支起半边身子看了她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没说话，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司琪的肩膀。

"司琪？"

被子里的人没动，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你醒了。"贾迎春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柔软，不紧不慢地又拍了拍她，"起来吧，都午时了。"

被子里的人又僵持了两息，终于慢吞吞地动了动。被子往下拉了一截，露出一张脸……

眼睛又红又肿，眼眶下面带着淡淡的青灰色，一看就是没怎么睡好。

司琪抬了抬眼皮偷看了贾迎春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去，声音闷在嗓子里，又细又哑：

"小……小姐对不起。"

贾迎春正要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她："对不起什么？"

"昨晚……"司琪的手指绞着被角，绞得那布料都快拧成麻花了，"奴婢不该……奴婢不该跟陛下……那样……"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听不见了。

也不敢看贾迎春，只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厉害，心里那份愧疚和害怕搅在一起，酸酸涩涩的，难受得她鼻头都在发酸。她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一个丫鬟，爬上了主子的床——哪怕那个主子是皇帝，哪怕她家小姐对她再好，她也觉得对不起贾迎春。

贾迎春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在司琪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不重，清脆的一声响："你呀，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司琪被弹了一下，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贾迎春掀开被子下了床，一边弯腰穿鞋一边说：

"不说你在府内一直保护我，就你跟我一起进宫的，这宫里我就你这么一个亲近人。昨儿夜里陛下留了你，那是你的福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在这儿内疚个什么劲儿？"

司琪的眼眶红了："可是小姐……"

"别叫小姐了。"贾迎春穿好了鞋，转过身来看着她。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目光温温和和的，像秋天的日头，没什么刺眼的光，可暖得人心头发软，"往后你也是宫里的主子了。该改口了。"

司琪咬着下唇，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憋了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

"……姐姐。"

那一声又轻又哑，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吐出来的。

贾迎春笑着应了一声，走到床边伸手把她从被子里拉了出来：

"行了，别赖床了。你今日可有的忙，待会儿肯定有旨意来，你不能这幅样子去接旨。"

司琪被拉起来的时候腿还在发软，昨夜折腾得太狠了，这会儿一动，浑身的骨头都在酸。她扶着床沿站稳，心里那根弦又绷起来了……

旨意。

她不知道陛下会怎么处置她。

会赏一笔银子就打发出去吗？

会给她一个名分吗？

还是陛下只是一时兴起，过后就把她忘了？以前看话本听说宫里有些宫女被皇帝临幸了之后，连个才人都没捞着，一夜之后就被扔回了原来伺候的宫院里，日子比以前还难过。

她怕。怕自己是那个被扔回来的人。

她一边想一边站起来，腿上的酸软让她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旁边的屏风稳住了身子。

"当心。"贾迎春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偏头看了她一眼，看出她眼底那份藏不住的忐忑，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带着她往外间的梳妆台走去。

翠儿和香儿已经在廊下候着了。她们俩一早就烧好了热水，中间又热了几次。

也备好了干净的布巾和梳洗用的物件，只等着里面喊人。可两人蹲在廊檐底下等到午时也没听见动静，倒是听见了里面压低的说话声。

香儿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用胳膊肘碰了碰翠儿：

"你听见了没？司琪姐姐好像哭了。"

翠儿也压低了声音："听见了。好像是……在跟娘娘说昨晚的事。"

香儿"嘶"了一声，凑得更近了些：

"你说，昨晚的事到底咋回事啊？我昨儿值夜，就听见里头动静响了好一阵子，后来就没声了。我也没敢多看，只看见诚总管出来的时候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翠儿轻轻拍了她一下：

"你管那么多呢。反正司琪姐姐是走了大运了，你没瞧见陛下走的时候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香儿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平的胸口，又看了看翠儿同样平平的胸口，眼神里带着一种"咱们都没戏了"的认命：

"你说司琪姐姐那身段……陛下是不是就好那一口？"

翠儿被她问得脸一红，推了她一把："我哪知道！你这话要是让人听见了，你还要不要命了？"

香儿撇了撇嘴："我又没在外面说。我就在你这儿说说。"

翠儿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手里的水盆站起身来：

"行了行了，别嘀咕了。里头好像喊人了，咱们该进去了。"

香儿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平的胸口，又叹了口气：

"那我是没戏了。陛下这块肉，我想舔都舔不着。"

翠儿被她这番话说得脸一红，一巴掌拍在她背上："你嘴里能不能有个把门的？什么舔不舔的，也不嫌害臊！"

香儿也不恼，笑嘻嘻地往后缩了缩：

"你不想？你要是见了陛下那身板，你就不这么说了。上回陛下从咱们御花园路过，我远远瞧了一眼，好家伙，那个肩宽腰窄……我夜里做梦都是那个背影。"

翠儿捂着脸笑了一声，声音低下去：

"说不想是假的。可那也得有机会啊。咱们这种做丫鬟的，能混到司琪姐姐那个地步的，十个里头也未必有一个。"

话音刚落，里头就传来贾迎春的声音："翠儿、香儿，端水进来吧。"

两人连忙推门进去。门一开，晨光跟着涌进去，把里间照得亮堂了几分。

翠儿端着水盆放在架子上，香儿捧着布巾和梳洗用的东西在一旁候着。两人行了礼，嘴上说着"给迎春娘娘请安，给司琪姐姐请安"，可眼睛都忍不住往司琪身上瞟。

司琪正坐在梳妆台前面，手里攥着一把梳子发呆。她还没梳头，头发披散着，衣裳也只是随便拢了拢，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脖颈。

翠儿和香儿的目光同时定在了那道痕迹上……

司琪脖颈侧后方，靠近耳根的位置，有一小块淡淡的红痕，带着一点点还没完全褪色的印子。两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忍不住浮上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香儿嘴快，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司琪姐姐，您这儿……"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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