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三花
“三从会这帮呆子,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连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遇见别家女子,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居然在那里讨论该不该打老婆?如果该打,又应该打到何种程度为止?当时我那叫一个气啊,一把火直接烧了他们的会场!”
“三姐也忒孟浪了些,他们也就耍耍嘴皮子,未见得真敢打!”
“不管打不打得下手,有这个想法就该死。”
“三姐,你还杀人啦,怪不得三从会的人到处找你。”
“可能烧死了几个臭男人,我倒是觉得无所谓,可大姐觉得咱们理亏,让我在家里躲一躲。可我哪能耐得住那寂寞,于是,就带着几个妹妹到处玩玩,顺路过来看看你!”
对话两人为上官幼薇和她的结拜三姐南淑秀。上官幼薇排行十三,与南淑秀同行的还有老八沈秋铃、老九黄湘韵以及最小的十八妹余月蕊。
上官幼薇附在南淑秀耳边问道:“怎么十八妹一副茶饭不思的样子,她最近有什么难事么?”
南淑秀望了一眼余月蕊,坏笑道:“别问了,也是男人的事!”
余月蕊闻言,脸一红,低头喝茶。
上官幼薇说道:“我们几个姐妹难得聚到一起,今天又这么高兴,大家每人作首诗助助兴,如何?”
“十三妹做东,我们都听你的,无有不从!说吧,怎么个做法?”
上官幼薇顿了顿,继续说道:“作诗当然是随性而为最好,这样才能有好诗,可是也不能太泛,不然不好评判,得有个主题。人生最甜蜜的是什么?是爱情。今天大家高兴,偏不能讲甜蜜的爱情。要作苦涩的爱情诗,却又不能犯着这个‘苦’字,大家以为如何?”
众人都说好,却齐刷刷地看向余月蕊,她更加脸红,抗议道:“不行,作诗只为取乐,大家都说‘苦’,反而坏了兴致,十三姐,咱们换个题目吧!”
上官幼薇说道:“十八妹有所不知,今日咱们姐妹久别重逢,喜悦难当,笑闹之间,再‘苦’的事也都轻如云烟了。”
余月蕊心知上官幼薇好意,想替自己排解忧愁,嘴上却不服输,说道:“不作不作,姐姐就知道取笑人家。”
南淑秀笑道:“不作也好,现在十八妹正是做这诗的时候,若然作了,我们可没有得头名的机会。”一语未完,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上官幼薇点起一只“幽梦香”,说道:“作诗也得有个时限。”于是,大家便各自思索起来。
余月蕊走到五弦琴前,说道:“姐姐们只管作诗,我弹一首曲子。”弹了一会,忽然有感而发,唱到:
我疲倦了想念的无奈,
你书里的等待只是美丽的悲哀。
逆光的潮水依然汹涌澎湃,
会流泪的眼睛在回忆中召唤爱。
我从清晓的和风中走来,
你却停在夜与黎明的可疑地带。
孤独的绝望谁又能够明白,
可我一听你的声音就忘记责怪。
越是想你越是记不起你的可爱,
无言的转身令人久久不能释怀,
我有心经营的岁月都已成空白。
谁决心离开却不肯亮出告示牌?
谁挥一挥衣袖却带走满天云彩?
谁要走沉睡的心却只留下伤害?
谁忘记承诺谁又忘记将来?
是什么在阻碍?
又是什么在作怪?
是你苍白的安排,
是你高傲的姿态,
是你无情的离开,
是我没来由的信赖。
仓促之间,南淑秀第一个做出来,大家便凑过去看诗。只见她面前的木简上写道:
夜馆孤灯怨恨浓,隔江对望不相逢。
情迷外事东流水,放浪形骸几度红。
小苑西风吹细柳,纱窗月影画芙蓉。
嫦娥莫道满襟泪,拭却千重更万重。
一听南淑秀写出来,大家都停笔跑过来看。上官幼薇夸道:“果然还是三姐才思最敏捷,这诗也是绝佳上品。诗中描写两个相爱的人认识了很多年,但他们之间隔着一条都永远无法逾越的大江,只能叹息着‘对望不相逢’。诗人所爱的人沉湎于外面的花花世界,放荡形骸,竟然没有想过去翻越那条大江。‘红’,代表青春,也是他们人生最美好的年华。然而,时间像东去的流水,匆匆而过,他们甚至连见一面都不得。他们的相识本就是一场梦,时间越久,这个梦也就做的越深。可时间过了这么久,他们依然无法相逢,可见阻力是越来越大,怨恨也越来越浓。小苑中的杨柳在西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好像一个醉酒的少女;多情的月亮看到孤独的诗人,透过薄薄的纱窗,在她的屋内画下一株芙蓉。诗人内心的愁苦好比一个正在画眉的女子,已然画作远山长,却无人可问深浅入时无。见人间的西风和杨柳,月亮和芙蓉都能相知相伴,她又怎么能不满心离愁苦恨?不禁感叹自己的西风在哪里?月亮又在哪里?不知不觉间,流下了眼泪。正巧,月亮上的嫦娥,看见诗人依旧未干的衣袖,问道:你刚刚怎么哭了?诗人不语。嫦娥哪里知道,诗人的泪就没有停过,正是‘拭却千重更万重’。”
听完上官幼薇的评论,沈秋铃不禁抱怨道:“真是该死,三姐,你诗写这么好,我一个字都还没写,叫我如何动笔。”
黄湘韵也说道:“三姐,我的自信全毁你手里了。以后再也不能和你一起作诗。”
南淑秀感叹道:“我都没觉得我这诗有多好,但经十三妹这么一说,真是好得没边,简直可以流传千古。”说完自得地笑了起来。
上官幼薇笑道:“千里马也需要伯乐,好诗当然要配好的诗评。只是有一点想不通。”
南淑秀问道:“什么想不通?”
“三姐外表看似有一颗坚强的内心,男子都不如,可是一说到爱情,就变得柔弱起来,这是为什么呢?”众人闻言都笑将起来。
南淑秀边朝上官幼薇走来边说道:“好一张利嘴,等我撕烂了,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上官幼薇忙告饶道:“好姐姐,饶我这一会吧,你诗都写完了,我还没有头绪呢!”
“幽梦香”烧到一半的时候,黄湘韵也写好了一首。大家还是照例围过来,只见她面前的木简上写着:
漠漠远江晖,悠悠低树微。
闲鸦凌云逝,木叶御风飞。
怅念天将暮,寒巢泪望归。
虚窗人不寐,永夜松声悲。
众人看完,都夸好,黄湘韵说道:“大家过奖了,十三妹,你也来评一评。”
上官幼薇也不推让,说道:“若论风流别致,愁肠寸断,当是三姐那首。若论雅淡清丽,层次分明,当是九姐这首。这首诗按时间和空间顺序由远及近,先写物后写人,物为衬托人而写。起笔就写了两个远景,然后目光慢慢拉近,从天边旷野的长河低树写到眼前目下的飞鸦落叶,此时诗人的心情是闲适的,安逸的。可是,当暮色慢慢降临,诗人所等待的人还没有回来,竟然留下了委屈的眼泪。诗人开着窗子,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静静地关注着窗外的动静,却只听见窗外窸窸窣窣的松涛悲声。于是,她感叹道:‘真是一个无尽的长夜啊!’就好像……”
黄湘韵连忙打断道:“够了,十三妹,别好像了!”
上官幼薇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好像……”
黄湘韵急了,连忙冲向上官幼薇,想去捂她的嘴。
南淑秀连忙一把抱住黄湘韵,催促上官幼薇道:“十三妹,急死人了,快说,好像什么?”
“好像一个新婚不久的小媳妇,早晨还兴高采烈,可是仅仅半天没有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就忧心不已,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
黄湘韵激动道:“三姐,放开我啊,咱们一起抓住她,锤她一顿,看她还敢胡说八道不?”
“饶了十三妹吧,她……”南淑秀话还未说完,就笑得直不起腰来,“她,她说的好啊!”
众姐妹打闹做一团,乐不可言。还是余月蕊提醒道:“八姐,十三姐,你们的诗还写不写啊,我还等着看呢!”
“写!”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在“幽梦香”快烧完的时候,她们勉强完成。只见,沈秋铃的诗歌:
冷风夹道万里秋,浮云散荡不夜游。
一瞥三山扫木叶,两抔寒沙惹风流。
空窗歌来思无尽,虚馆梦归恨不休。
倦倚栏杆望来路,痴心更上君子楼。
上官幼薇放下自己的诗,凑到沈秋铃身边,仔细揣摩她的诗。沈秋铃见状,连忙说道:“十三妹,我不要你评!”
黄湘韵在一旁说道:“我们先看十三妹的,看她的好诗是什么样的,我也来评一评!”
于是,众人都来看上官幼薇的诗歌:
绝漠走风沙,杳杳浪天涯。
天涯高楼冷,月黑秋雪斜。
弃别南国爱,将军征罗刹。
始忆花前会,世缘薄如纱。
劲遒行书法,幽怨奏琵琶。
尺牍传为乐,别离把泪撒。
吟诗床头坐,忽而边警发。
仓促起行囊,偷师保中华。
音讯久不通,桑田待无暇。
一朝应征募,失道南山家。
如今南山上,树树相思花。
花开不知谢,悄然换年华。
“谁?”南淑秀大呼一声,迅速飞奔门外,瞬间就提了一个手缠绷带的后生进来。
上官幼薇问道:“伊祁放勋,你来做什么?”
“先生,我来换药!听见屋内好多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不好意思,我顾着招待众姐妹,忘了这回事!”上官幼薇又连忙催促南淑秀道:“三姐,放开他,山庄的学生。”
南淑秀听见这个后生叫伊祁放勋,抓他的手不仅没有放手,反而抓得更紧,厉声问道:“伊祁思和你什么关系?”
伊祁放勋回答道:“是我大舅。”
“伊祁思这个混蛋,我等了十八年,他都不肯见我。小子,今天你栽在我手上,算你倒霉。”
伊祁放勋并不示弱,说道:“我大舅不见你必是不能见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怕你抓了我威胁他,从此以后,他由不能见你变成不想见你!所以,你若要见我大舅,不但不能抓我,反而要对我好,这样他又亏欠你一个人情,不见你都不好意思。”
南淑秀松开抓伊祁放勋的手,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果然是伊祁家的种。说吧,要我怎么对你好?”
“放开我就行了!”说完,伊祁放勋远远地躲开,绕到上官幼薇身后。
“那可不行!”南淑秀边说递给伊祁放勋一块令牌,“刚才抓你鲁莽了一些,这个小礼物算是赔罪。”
伊祁放勋接过令牌,只见上面雕刻着两白一红三朵花,甚是好看。
“伊祁放勋,要不要加入我们‘三花会’?”
“不要!”
“为什么?许多人求之不得!”
“听名字就知道,‘三花会’多是女流之辈!”伊祁放勋说完,扔下令牌就往外跑。
只见南淑秀右手微微一动,伊祁放勋就跌倒在地,动弹不得。“拿了令牌,还想跑?”南淑秀说道。她手一抬,手上瞬间多出五枚绣花针,刷刷刷,不到半刻钟就在伊祁放勋后颈左边纹上一个三花印。然后拔出伊祁放勋腿上的两枚的绣花针,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三花会’的人,有谁欺负你,你就报我‘红茉莉南淑秀’的名号!”
伊祁放勋心想就你欺负我,但是又不敢说,只得默默地坐在地上。上官幼薇笑盈盈地走过来,将令牌再度递给他,说道:“这令牌用处可大了。有了令牌你就可以随意出入印有三花的地方,切口是:你先问‘有没有三花茶?’那人如果属于‘三花会’,便反问‘哪三花?’你答‘白梅兰,红茉莉。’接着,那人念‘无意落花,一弹流水一弹月。’你只需答‘有闲春色,半入江风半入云。’三姐肯给你这个令牌,你还不感谢她?”
伊祁放勋闻言,默默地收起三花令,依然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也不感谢南淑秀。
上官幼薇见状,用巴掌拍了一下伊祁放勋的后脑,说道:“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然后帮他换药包扎伤口,并将在场之人一一介绍。
就这样,由于伊祁放勋的突然闯入,最后两首诗没有评论,排名之事也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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