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对话
窗边，伊祁放勋和唐依韵彼此看不见对方，却背靠着同一面墙。
“师妹，刚才好好的，怎么哭了？”
“你刚才的话说到我心里，我有些想妈妈了！”
“你完全可以回趟家。”
“我妈妈已经过世了。”
“你和我真是同病相怜，我的亲生妈妈也不在了。不过，比我幸运的是，你还记得妈妈教的歌。”
“我妈妈走的早，歌是爸爸教我的。别看他平时像头暴躁的野牛，可一说起妈妈就温柔得像只蚂蚁。”
“你父母感情一定很深！”
“那是当然，我爸爸一直单身，并没有再婚！师兄，什么是糟糠？”
“一种食物。”
“好吃不？”
“应该不好吃。”
“你也没吃过？”
“是的。”
“我想吃。”
“为什么？”
“因为每当我爷爷逼我爸爸再婚的时候，我爸爸总是说：‘糟糠之妻不可弃，我这一生只能有一个妻子。’”
“你有一个好爸爸！”
“可是，我还想要一个好妈妈！”
“师妹，我讲个故事你听。”
“好呀。”
“在你们唐城外，有一个依云山，山下住着一个唐员外，富可敌国。”
“就是胡诌，我可没听说过什么依云山和富可敌国的唐员外。”
“唐城外小山多的是，你去过几个，哪里能全知道？不要打断，且听我慢慢道来。依云山上有一个猪仙洞，洞内住了一群猪精。大雪封山连日，存粮已尽，群猪商议如何打劫些吃食。老猪道：‘山下唐员外家存有糟糠万石，向他取些，自是无妨。谁愿前往？’言毕，一众猪精全都跃跃欲试。有的说直接去抢；有的说去‘借’；有的说挖个地洞去偷。一个瘦弱的小猪站起来打断他们道：‘你们说的法子太笨，若是我去，法子自是比你们巧上十倍不止。’众猪忙问：‘如何巧法？’小猪道：‘且看。’然后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众猪鄙夷道：‘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能做什么？’小猪笑道：‘你们只知道依云山，却不知道山下唐员外家有个依韵小姐。’”
“师兄，你可真不是好人，就知道编我。”
“我怕想妈妈想得太过伤心，编个故事给你解闷！”
“那你怎么不编你自己？”
“编自己比编别人要难，一时之间，我只能想起这么个故事！”
“借口！”
“师妹，你夜晚睡觉做梦吗？”
“从来不做！”
“可我几乎每晚都做梦。要不我给你说说我的梦吧？”
“说吧，梦一定比故事还有趣！”
“前一段时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回到老家的露天阁楼上，一棵枣树就长在楼边，伸手就能够到树上的枣儿。我摘了一个最大最红的枣儿，送到凉席边，而你躺在凉席上。”
“怎么我入了你的梦？后来怎么样？”
“没有后来，后来我醒了！师妹，你说我这个梦想表达什么呢？”
“把好吃的东西留给我吃呗？”
“并不是这样，因为这几天我又做了一个几乎一样的梦！我梦见自己爬上那颗枣树，摘了一捧枣，送给树下的你。”
“师兄，你到底做了多少关于我的梦？”
“说来也奇怪，不多也不少，就这两个！也就是这第二个，让我明白了，隐藏在梦的欲望。那些枣儿都是我喜欢的东西，但是你却不想要，所以我不得不几次三番地将它送到你的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要？你的梦刚到我要接的时候就结束了啊！”
“我知道你不想要，所以梦到那里就终了，我的梦不忍心伤害我！”
“师兄，你可真是狡辩的行家。”
“你知道‘枣’代表了什么吗？”
“这个倒没有想过。”
“‘枣’就是‘早’啊！伸手可得的‘早’，捧在手心的‘早’，我希望能你一起拥有。”
“还好你没有梦见筷子。”
“什么意思？”
“快点生子！”
“师妹，你不是说过要唱歌我听么？”
“傍晚的时候唱过了啊！”
“那可不能算！是‘我’，不是‘我们’！”
“我的歌都是爸爸教的，并不能准确传达我的心情，等我作一首属于自己的歌，再唱给听！”
“什么时候作好？”
“或早或晚吧，不能给定时限，要不然你又会梦见‘枣’了！”
“师妹，你是不是有点怕我？”
“没有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看你干嘛？”
“讲话的时候，注视对方，不应该是一种基本的礼貌么？”
“好吧，我承认，是有点害怕。我怕我看你的时候，你正好看着我，让我的目光无处可藏。”
“师妹，你知道什么是夫妻相吗？”
“这有什么不知道，不就是两个人长得像而已！”
“并不全是这样！”
“那是什么？”
“是两个人的神情很像！”
“有区别吗？”
“天差地别！”
“怎么说？”
“也就是说两个人可以长得完全不像！一个高高瘦瘦，一个矮矮胖胖，但如果走路的姿势、音容、笑容、愁容甚至怒容等等，有那么几分相似，难道就不能称之为夫妻相么？”
“和谐？”
“不错，像音乐一样。要达到这样，是不容易的，需要夫妻之间相互崇拜，你模仿我，我模仿你，变得像两滴水珠那样没有分别。直到最后，你变成我，我变成你，融合为一。”
“师兄，你说了这么半天，不就是想让我多看看你么？”
“好吧，这也算是我的一个梦。师妹，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聪明人。”
“就这些？”
“要定义一个人是很难的！”
“谁要你定义我来着，我只是想知道我对于你意味着什么。”
“一个愿意为我做些什么的人！”
“我喜欢这个评价，不管将来如何，它都是有效的。”
“师兄，你对月亮怎么看？”
“它是这个世界上最朴素、最廉价同时也是最美丽的风景。”
“可是，你知道吗？我对月亮有很多误解。”
“说来听听！”
“比方说我曾一直以为婵娟是一个被子，所谓‘共婵娟’就是天冷时同盖一个被子。”
“这不怨你，月亮本就有多种别称，而婵娟还带有多重意思。可能你这个‘婵’听成了‘蚕丝’的‘蚕’。”
“师兄，那你说月亮一共有多少别称？”
“数不胜数，以前有很多，而且以后还会产生，只要人类存在，对月亮的讴歌就不会停止。”
“有哪些？你倒是说说看。”
“有银钩、圆盘、冰镜、广寒、桂魄、玉蟾；还有夜光、冰轮、玉兔、桂痕、嫦娥、酿酒人等等。”
“不应该是酿酒师么？”
“酿酒人押韵呢！”
“那你相信《自由的夏奴花》中关于酿酒人的魔力吗？”
“恐怕我是相信的。”
“我不相信，月亮太远了，很难影响到我们。它只不过是在夜间给我们带来了一点光亮。而那个著名‘月老’的由来，仅仅因为它在夜间为情人们约会提供了便利而已。”
“并不全是这样。月亮会影响潮起潮落，会影响人和动物的心情和行为，月亮对我们这个世界的影响远超乎想象。”
“哪有那么夸张！”
“只要你试着去接近它，就会发现一些端倪，甚至形成一些与之相关的习惯。”
“师兄，现在的月色如何？”
“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
“我还以为它躲到乌云里面去了呢！”
“它已经由东边转到西边，，你在南窗内自然看不到。”
“看来是被这面墙挡住了。”
“这面墙不仅挡住了月光，还挡住了你我。”
“这面墙算不得什么障碍，只要我出来，或者你进来，不就行了么？”
“这只是一面有形的墙，可怕的是，还有一面无形的墙横亘在人与人之间。我们需要的不是走出这面墙，或者走入这面墙。因为只要这面墙存在，它就会隔绝，隔绝我们，以及后来人。我们需要的是打破这堵墙，让大家一起自由畅行。”
“恐怕你说的是自由。”
“这需要勇气和决心。”
“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师兄，夜深了，休息吧。”
“晚安。”
窗子渐渐关上，而明月依旧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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