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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这一辈子再别见”


  姚汉没有去找胡卫民,而是带着技术员直接到了教导队室外旱厕。

  进到男厕内,果然是四个便坑,他又转身走到露天的坑外,看到大坑内所有粪便已经被掏干净了,便自言自语地说:“坏菜了,工作怎么能这样搞呢?胡日鬼!”

  技术员说:“你咋知道胡卫民的外号叫‘胡日鬼’?唉,也怪我没及时提醒处长,派个放心点的人去提取物证。”

  “怎么,过去他出过问题?如果这样,他们的取样就有问题了。”

  “肯定有问题。胡卫民这个人,办事我清楚。一次,我和他搞一起奸情案,我们在现场提取了女当事人下体阴*,我固定拍照后,交他保管。过了几天,通知他送检,送来了,我一看,那毛的弯数就不对,他还死犟,说男人女人的弯数是一样的,就这毛!没办法,我就进行检验,血型就是对不上。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反复保证,没问题。幸亏我做检材固定时照了相,我找出了照片,问,照片上阴*是两道弯,怎么送检变成了三道,他这才把我拉到一边,悄悄地说,他没见过那种毛,那天好奇,翻腾出来研究,忽然一阵风,将毛吹到了窗外,他赶紧跑出去,把能找的角角落落都找遍了,就是没找见,通知送检,一着急,没辙了,一狠心,拔了自己的一根,就送来了。他这种以男人的毛充女人的毛,以自己的毛充别人毛的行为,严重地违反了侦察工作的原则、纪律,大家这才给他送了个外号‘胡日鬼’。”

  姚汉那里还能笑得起来:“小伙子看着挺精神,蛮帅气,个子大大的,一看像个干保卫的料,做事怎么这么差池?”

  技术员又说:“他搞案子呀,就三句话,说不说;不说我揍你;说了就放你。”

  姚汉焦虑地说:“这么说,我对他询问东方白和杜美的结果也不放心了,我们再去询问一次。”

  姚汉俩人又按侦察工作程序规定,分别把东方白、王萍和杜美单个过了一遍。但到了这个时候,已经问不出什么破绽来了。

  “去,找肖干事到办公室来一下。”姚处长对技术员说,技术员转身走了------

  过了一个星期,还没见儿子的影子,路喜鹊再也坐不住了,她吵吵着要上师部找儿子,她哭着对丈夫说:“让你留点神,你劝我放心。现在看,怎么样,罗校长的悲剧不要重演吗?什么法制呀,人权呀,你就是书生气太浓。”

  “好了,好了,热水止不住屁,遇事沉不住气,真是个女人,给你说不清楚。”说完,杨尚武出门上班去了。

  路喜鹊干脆直接找到了政委办公室。见了东方剑,她自我介绍:“政委,您好,我是杨尚武的婆姨,我有件事想不通,特来找您。”开口还没讲正事,豆大的泪珠已经滚落到了她的脸颊上。

  东方剑连忙站起来,安慰:“来,坐下,别着急,慢慢说。”

  路喜鹊擦了把泪,坐到椅子上,哽咽道:“我的儿子从小跟着我长大,我清楚。一次在路上捡到装有两百块钱的钱包,他在原地等了五个小时,硬是把丢包人等来。我想不通,他怎么能偷枪呢?”

  东方剑诧异:“谁说他偷枪了?没人说他偷枪啊?”

  “哪没偷枪,为甚把他关起来呢?”

  “什么?你的儿子被关起来了?你等着,我去问一下。”东方剑说着,转身来到了保卫科,走到门口,听到姚处长在向肖干事了解取便样和询问东方白、王萍的情况。肖干事说:“询问东方白,政委家属也在场,不知确实是事实,还是把俩人没分开的缘故,反正俩人说得都一致。”东方剑没更多地再去听,径直进了办公室,问姚处长:“杨向阳是不是被关了起来?”

  姚处长站了起来:“没有啊,政委听谁说的。”

  东方剑说:“他妈妈来要人,现在就在我办公室。”

  姚处长转身问肖干事:“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肖干事答:“我也只是听说,是胡干事前几天让关起来的。”

  姚处长生气了:“乱弹琴!这个胡干事真是个‘胡干事’,怎么这样无组织、无纪律,不请示、不汇报,随便乱关人呢?”

  东方剑说:“我还误解你了。看来,你是个有政策水平的人。”

  “政委过奖了,我们握着‘刀把子’,得慎重。就是破不了案,也不能错杀无辜啊。我们马上放人。”

  东方剑说:“不光放人,还要赔礼道谦。”

  姚处长赞同:“对!胡卫民还要做检查。”

  从东方剑在保卫科门口听到姚处长和肖干事的对话后,东方政委的家里就一直火药味很浓。

  东方剑,一个寒气逼人的名字,一个早年在抗日根据地有着传奇般美誉的八路,一个战争年代杀戮无数的将军,一个只要稍稍一咬牙,脸部马上变了颜色,肌肉都棱角分明地凸起,线条都变得粗犷起来,连唇边和下巴上的短胡茬子都像钢针似扬起的血性男人,却拿自己的妻子没办法。

  这不,他和妻子又开始了新一轮困难的对话,他试图说服妻子说出有关真相:“军区保卫部为师里丢枪的案子,划定的侦察方向应该是对的,目标现在就锁定在东方白和另两个孩子身上,你和孩子应该实事求是地讲出真相。”

  王萍一听就翻了:“没有的事不能硬逼着人家承认吧。怀疑儿子偷枪,怀疑老婆包庇,哪有你这样当爹,当丈夫的?”

  “组织找小白谈话,你呆在一起干什么?”

  “他们也不说,我哪里知道问话还要回避。”

  “你哄鬼吧你,我也当过两年保卫处长,这点常识你不清楚?你说,小白那天到底拉肚子没有?”

  “你平时把家当宾馆,光吃个饭,睡个觉,从来不管家,不管儿子,我说了你也不知道。”

  “好,好,道理我给你讲多少遍了,孰轻孰重,你自己考虑。”

  “你那些道理,去哄你的那些官和兵吧,只要他们不偷枪,没人敢偷枪。”

  东方剑吼道:“胡搅蛮缠!东方白,你给老子滚出来!”东方白怯怯地走到了客厅,东方剑压了压火气,问:“你说那天是因为肚子疼离开的,那其他孩子怎么说,是杨向阳拿木枪吓你,杜美损了你,你才走的?”

  “那天我离开时,肚子疼得厉害,急匆匆要回家,就没给其他小朋友讲肚子疼,所以他们不知道。”

  “我看你这个地方有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说,杨向阳也被关起来,为了你受罪。”

  “他们有什么证据说我和妈说了假话?杨向阳本身就爱枪,他老拿假枪吓唬我,被我识破了,没准,他还再想搞个真枪,继续来吓唬我呢。”

  “这孩子,怎么能这样揣测别人?”

  王萍插话了:“你连自己的儿子都这样揣测,为什么我们不能这样揣测别人?”

  东方剑懊恼地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头一抑,一声叹息,右手蒙住了双眼。

  东方白暗自笑了:杨向阳啊杨向阳,这次你小子死定了,谁让你显摆你那把破木枪,让老子这两年睡不好觉,老做恶梦。

  又折腾了几天,案子最终搞成了“夹生饭”。北方军区政治部保卫部刑事档案(1975)政保侦字第03号卷宗《立案报告表》是这样记述的:1975年8月1日16时30分,陆军“山地师”政治部保卫科报告,该师战术训练场当日15时进行实弹射击的一把标号LJ19630705的“54”式手枪被盗。本部侦查处立即派员赶赴现场,会同陆军A军保卫处和步兵“山地师”保卫科,立为“801”重大盗枪案,并采取了勘查现场、询问证人、搜查等侦查措施,经发动群众,采取声势浩大的专案工作后,该师司令部作战科科长杨尚武十二岁的儿子杨向阳有盗窃犯罪嫌疑。后因证据不足,案未破。

  在姚汉的多次催促下,胡卫民才极不情愿地在警卫连门口找到被释放了的杨向阳,把他叫到值班室,浮皮潦草地向他赔礼道谦:“哎,我蹭了你一下,不是有意的啊,我们当兵的,都是这么调教出来的。我也是着急,想尽快把枪找回来,你别记恨啊。”

  杨向*根本就不买他的帐:“你胡说,靠打骂调教战士,这是军阀!一看你就是个不咋地干部。靠打人做任何事,都是无能!谁要在你手下当兵,真是倒了他妈的八辈子血霉!”

  胡卫民讥笑:“还想当兵?别人倒霉咱也管不了,反正你这辈子是当不了兵了。”

  杨向阳瞪大了眼:“为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又没犯罪,我就不信我当不了兵。”

  “你别激动,你就是当上了,污点也一辈子洗不清,你也成不了个好兵。”

  杨向阳耻笑他:“哪凉快你那待去吧,我就是当了兵,也不会到你手底下,我是不是好兵你也管不着。”

  胡卫民咬牙切齿:“哼,你要在我手底下当兵,我非把你个坏怂整得拉稀。”

  杨向阳昂着脖子:“哼,咱俩是有一个坏怂,但绝不是我!我也绝不会和坏怂同一个屋檐下的!”

  “好,你有种,咱两谁是坏怂,咱们就坐着车,看风景,走着瞧。”

  杨向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哼,王八才跟你一起坐车去看风景。咱俩这一辈子再别见,见了你我恶心!”说完,他“哐哧”一声,摔门而出。

  本来是取得谅解,缓和关系的一个机会,但胡卫民不理智地把它变成了和小孩子的一场斗嘴,以至于两人怀恨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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