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两个精神”鼓斗志
震后的河川县城，一眼望去，房倒楼塌，残垣断壁，瓦砾遍地，满目疮痍，让人痛心不已。灾民们找到了利所能用的简陋工具，已开始了自救。他们哭喊着亲人的名字，疯了似地双手在废墟里刨着，一具具遇难者的遗体和灾民们丧失亲人的痛苦表情，使人肝胆欲裂。
“向师基指报告，我们已按指定时间赶到河川县城。县城大部分房屋已被夷为平地，已有二百多人遇难，县城电力、供水、通讯中断。我们已找到县上领导，迅速成立了以县革委会主任为总指挥的抗震救灾指挥部。据了解，离县城东南方向二十五公里的东川镇灾情最严重，该镇基本上为土坯房，建议师部派一个步兵团直接赶到东川镇。县城砖混结构的楼房较多，建议师直工兵营火速调往县城。”杨尚武迅速地现地踏勘，了解灾情，果断的向报话员下达命令。
看到迎风招展的“八一”军旗，灾民们精神为之一振，纷纷围了过来，介绍情况，打听消息。
灾情紧，军情急。
一辆辆运兵车昼夜兼程，一支支精锐团队走上抗震救灾的战场。铁路输送，摩托化开进，徒步急进，争时间，抢速度，救生命，用血肉之躯筑起百姓的生命通道，步兵“山地师”展开了非战争行动史上强度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
第一梯队赶到河川县城后，杨尚武被任命为总指挥，他站在废墟上，坚定刚毅地向列队的指战员和围拢过来的群众进行救灾动员：“同志们，我们的军队，自打成立那天起，一切都是为了人民的利益。现在，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遭到了极大的损失。山河可以改变，道路可以阻断，房屋可以摧毁，但摧毁不了我们火速救援灾区的坚强决心，摧毁不了我们在瓦砾下抢救群众的坚强决心，摧毁不了我们在废墟上重建美好家园的坚强决心。指战员同志们，党在看着我们，人民在看着我们。地球有断层，生命无断层。现在当务之急是救人，我命令你们，利用各种工具，采取一切措施，抓紧震后七十二小时的黄金时间，全力以赴救人!”
先头部队以建制单位迅速到达指定地域，指战员们用铁锨铲，用钢钎撬，用电线拽，用双手刨，在余震不断的废墟中，争分夺秒地从死神手中抢夺生命。当一个个伤者被战士们从废墟里抬了出来，人们欢呼雀跃，“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解放军万岁！”的口号此起彼伏。
在杨向阳的软泡硬磨下，作战科的两个参谋带上了他，跟随政委东方剑率师直几个连队直扑灾情最重的东川镇。接到命令的另一步兵团从该团驻地也直插东川镇。
老天成心是要看看这支英雄的部队在和平年代到底有多大的能耐，部队开进到一半的途中，老天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不一会儿，道路泥泞，塌方不断，不得已，部队边排障边开进。但道路最终被前方的一个大塌方阻断了。
远望崇山峻岭，回望长长的车队，东方剑心急如焚，他果断决定：“下车，步行。”
部队下车后，东方剑命令：“突击队，出列！”
“唰！”一支由师直警卫连、侦察连共产党员和骨干组成的一百多人的突击队，齐刷刷地站了出来。
看着出列的突击队，排在队尾的杨向阳没有丝毫犹豫，也勇敢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东方剑赞许的说：“好！队前一小步，人生一大步。但突击队要强行军，翻山越岭走捷路，随时有生命危险，你不行，留下走大路。”
“不！我不怕危险，你们能走，我就能走！”杨向阳坚定的说。
“咋这么个倔小子，出了事，我咋向你爸妈交待。留下！突击队跟我上！”东方剑的口气不容置疑。
在师政委东方剑身先士卒的带领下，突击队顶着大雨，越过泥泞，冒着塌方的危险，向前疾进－－－－－－
脚下是滚滚奔涌的黄河水，上面是摇摇欲坠的山崖石。崎岖的山路，泥泞的砂石，松动的岩体，都不能阻挡突击队前进的步伐。这支曾创下世界军史上急行军奇迹，前身是红一方面军手枪队的两个连队，再次依靠双腿与恶劣的天候和地理展开了较量。
对于中国现代史上六十多年前发生的那场国共两党的战争，现在什么样的观点都有。但“小米加步枪”的共产党军队，之所以能够打败美式装备的国民党军队，除了国民党的执政纲领发生问题和官员们的普遍贪污腐败，导致人心出现重大的偏移外，共产党军队的“跟我上！”和国民党军队的“给我上”，仅一字之差，就道出了两支军队性质的差距是多么的巨大！也仅仅一字之差，就已经昭示了历史的天平将向哪边倾斜！这些，难道现在的共产党军队的后人们，不应该认真地反思、深刻地记取吗？
“快！快！”在一摇摇欲坠的山体旁，东方剑拽拉着官兵们一一快速通过。这时，队尾一人鞋被粘在了淤泥中，他来不及拎起，就被一双大手拉了过去：“杨向阳，怎么是你？让你留下，怎么又跟了上来？胡闹！”
杨向阳嬉皮笑脸地说：“嘿嘿，我出来就是想见风雨的，咋能留下呢？”
“这地方危险，快走！完了我在收拾你小子。”东方剑拉着杨向阳就跑，刚跑出十来米，“轰隆”一声，身后近百立方米的山体轰然倒下。杨向阳回头看了一眼：“啧啧，这么点雨水就把一座山包冲垮了，真不可思议。”
东方剑说：“是啊！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杨向阳摇摇头：“不知道，伯伯，你说为什么？”
东方剑拉着杨向阳边走边讲：“水有两个最明显的精神，一是它的坚韧顽强性。水看起来很柔顺，但它聚集起来的力量是非常可怕的，是个外柔内刚的东西。火厉害吧，但水能把它浇灭；钢很硬吧，但水能把它蚀尽；土厚实吧，但水能把它冲垮。从古至今，没人能治服它，人们只能顺着它的脾性疏通它，利用它。它为什么这样厉害？就是因为它有遇挫而不回的气概，遇难而不停的意志。”
杨向阳若有所思，认真地点点头：“伯伯，那它的另一个精神呢？”
东方剑并不急于回答，指着山下的黄河问：“小伙子，你说这河水最终要流到哪里？”
杨向阳说：“当然是大海。”
“那大海为什么会吸纳江河小溪而不拒一切水流呢？”
杨向阳皱起眉头，想了想，摇摇头。
东方剑说：“这就是大海的谦虚、包容性。啥叫海纳百川？大海尽管再大，它始终把自己永远摆在最低的位置，以博大的胸怀来容纳大地之水。水之所以有冲垮前进道路上的强大力量，就是因为有大海，有它的母亲以博大的胸怀容纳它，才使它遇挫而不回，遇难而不停，勇往直前。人啊，不要小看低洼处，低洼之处显博大，低洼之处聚伟力啊。”
杨向阳心潮起伏：“噢，我明白了，做人也要学习水的这两个精神。人，能有多大的韧劲，就有多大的意志；能包容多少，就有多少力量，伯伯，对吗？”
东方剑揉了一下他的头，夸奖道：“太对了！怪不得大院里人都说你小子将来是个人才呢。”
杨向阳好像放下了一个很重的担子似的，长舒一口气：“这趟出来值，鞋埋在山包里了，更值！政委伯伯，你让我懂了一个重要的道理，谢谢你！”
东方剑蹲下，抬起他的脚，埋怨说：“鞋丢了，咋不早说？”没等回话，脱下自己的鞋，要给杨向阳穿，杨向阳拒绝：“没事，我小时候跟伙伴放羊，跑山路不穿鞋惯了，你还要指挥部队。再说，这不正是练意志的好机会吗？”
一双鞋，俩人你推我让。杨向阳硬是不穿，无奈，东方剑只好穿上了鞋，赞许道：“这小子，能吃苦，长大了，是条汉子。”
突击队走便道，抄捷径，经过半天的急行军，终于在震后的第二天下午到达东川镇。
东川镇的房屋几乎被夷为平地，好在除了学校是栋三层楼房外，其它都是砖混平房，脱险的人较多。东方剑率突击队来不及喘口气，首先赶到学校，他身先士卒，和官兵们、学生家长们开始一起奋力救人。
杨向阳紧随着突击队到了学校。他像从泥灰堆里爬出来似的，满身的泥浆，一脸的灰土。他穿上一双在废墟中捡到的胶鞋，又在废墟中找到一个脸盆，在救人的现场不停地用双手刨着、装着，然后一路小跑，和一些战士不停地清运着现场的瓦砾。
这是一所农村五年义务制寄宿学校，刚开学，住着许多山区来的孩子和学校教职工。寄宿楼损毁严重，救人十分困难。倒塌的楼板、房梁盘根错节，在余震中嘎嘎作响。救援官兵用钢丝钳和锯，把楼板钢筋绞断、锯断，再将一块块沉重的坍塌物移走。撬杠、千斤顶，一切能利用的工具，一切能想到的办法全都用上了。为了不伤到废墟下的孩子，一些玄乎危险的地段，官兵们用双手掏、挖、刨，十指磨出了血也毫不减速。
“嘭，嘭，嘭。”随着掘进的深入，暖气管道传来了被敲击的声音。杨向阳连忙趴在废墟上，朝缝隙里喊：“同学们，解放军正在全力营救你们，你们一起有几个？怎么样？”废墟下断断续续地传来沙哑的声音：“五个，远处有三个，一个快不行了。”
东方剑给他们鼓劲：“孩子们，你们一定要挺住，我们快到你们跟前了。”回头又命令：“快！把缺口扩大，把水和食物用竹竿绑上送进去。”
瓶子里的水和袋子里的馒头被绑在了竹竿头上，竹竿通过缝隙一点点往里进，终于，废墟下的一个孩子抓住了竹竿－－－－－
官兵们忍着疲劳，开始奋力地营救。
不一会，废墟下传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同学们，解放军叔叔正在上面救我们，我们也不能闲着，我们上课好吗？我们一起背诵课文《我的战友邱少云》”
“好！”
“敌人控制的‘三九一’高地，象一颗毒牙，楔入我军的阵地。我们志愿军准备在黄昏时分发动突然袭击，拔掉这颗毒牙，把战线往南推移－－－－－－”废墟下传来了孩子们高低不平、音律不齐的背诵声。
“－－－－－－排炮过后，敌人竟使用了燃烧弹，我们附近的荒草着火了。火苗子呼呼地蔓延，烧得枯黄的茅草毕毕剥剥地响。我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棉布焦味，扭头一看，哎呀！火烧到邱少云身上了！他的棉衣已经烧着，火苗趁着风势乱窜，一团烈火把他整个儿包住了－－－－－－”伴随着孩子们沙哑、颤抖的背诵声，官兵们好似要扑救战友邱少云身上的烈火，掘进速度更快了。
“哎呀。”正在端着脸盆往外清运瓦砾的杨向阳叫了一声后，蹲下身，从鞋底拔出一个五吋多长的带血的钉子，他脱掉鞋，血一下子就从伤口处涌了出来，钻心的疼。
东方剑发现了，忙喊来卫生员。卫生员清洗、敷药、包扎后，杨向阳端起脸盆一瘸一拐地又要投入抢险，东方剑爱怜地说：“你跟上突击队，走了一百多里路，已经非常不错了。你还是个孩子，脚又给扎得那么深，你去休息。”
废墟里不断传来孩子们断断续续的背诵声：“为了整个潜伏部队，为了这次战斗的胜利，邱少云象千斤巨石一般，趴在火堆里一动也不动。烈火在他身上烧了半个多钟头才渐渐地熄灭。这个伟大的战士，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也没挪动一寸地方，没发出一声呻*－－－－－－”
听着废墟里传来的声音，杨向阳说：“废墟下的学生，他们都和我差不多大的年龄，现在受着那么大的伤痛，我坐不住。比起咱们师的老英雄邱少云，我这点伤算啥？”说完，端着装满瓦砾的脸盆一瘸一拐地走了。
东方剑感叹道：“一个外国作家有篇文章叫《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一些人平时对生命、对时间如此荒废，只有那些生命遭到过摧残的人才更懂得生命的意义。”
“叔叔，一个小同学伤的很重，他快不行了，他要一顶叔叔的军帽。”废墟下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东方剑摘下军帽，绑在竹竿头从废墟的缝隙中递了下去，喊：“一定要让这位同学挺住，坚持就是胜利！”－－－－－－
两块巨大的水泥预制板被挪开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被从夹缝中挪了出来，她顾不得伤痛和饥饿，却害羞地赶忙提起被楼板蹭掉的裤子。另一个更小的满身伤痕的男孩被救出放到了担架上，当战士们抬起担架刚走两步，孩子艰难地抬起受伤的右手臂，慢慢地，一点一点的，一点一点的，等到举过头顶，忽然用力定格，一个标准的少先队礼，赢得了人们的一片掌声。
塌方不断地被清除，后续部队不断地开进。又有七个孩子被救出了。再继续挖掘清理，一个大约六、七岁孩子的遗体被发现了，他稚嫩的小手指甲淤血发黑，到处伤痕累累，却紧攒着一支木头手枪，头上端端正正地戴着东方剑传下去的军帽。
东方剑脱下了自己的军装给孩子穿上，痛惜地说：“我又丢了一个好兵呀！”
孩子的父亲赶来了，他抱着孩子的遗体哀哀哭泣，痛不欲生：“我的孩子就叫兵兵，他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是特别喜欢枪，喜爱解放军，长大了想当兵，没想到，孩子却走了。”
孩子穿着他喜爱的缀着红领章的绿军装，戴着缀着红五星的绿军帽，闭着眼睛依偎在爸爸的怀里，宛如熟睡了，神态安详极了。这孩子，一个七岁的孩子，带着他对人民军队无限的向往，永远的走了。
;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59533/323528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