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主任批示退还书
东方白幸灾乐祸地上了车。军列启动了，他回到坐位，拿上妈妈送的一袋苹果去找姐姐。
东方红和王萍是完全不同性格的两个女人，就拿对东方白的思想教育就可看出来。平时，王萍对儿子是有求必应，百般溺爱，儿子犯了错，能护则护，能过就过，但碰了自己认为的“红线”，暴跳如雷，埋怨训斥，携枪带棒，还说，猴子是耍的，儿子是打的。东方红则不同，弟弟犯了错，柔声细语，诚恳耐心，既找到问题的原因，又指出改进的办法，人前不揭皮，事后不掀底，所以，他和姐姐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东方红给邻坐的新兵们让完苹果，自己拿起一个，用手抹了抹，就要吃，杜美忙阻止：“大姐还学医呢，这么不讲卫生。”
东方红说：“车上水少，要节约，没法子。”
东方白说：“我来解决。”
这时，一个老兵走到东方红面前，说马连长有事找她，东方红把苹果给弟弟，转身走了。
东方白掏出裤兜里解手时没用完的书纸，擦完苹果后，将它撂到车桌上。杜美说：“别乱扔。”就去捡纸，却从折皱的页眉边发现了几处非常熟悉的潇洒圆润的字体。她经常偷抄杨向阳的作业，这不是杨向阳的字迹吗？对，肯定是东方白偷扯了杨向阳的书。她捡起纸，走到车厢口的垃圾筒前，悄悄展开纸，纸上的一行标题“苏、美军进攻战术之比较”，进一步印证了她的推断，她把纸装进了衣袋，不动声色地回到了坐位上。
东方红找到了马翔，马翔说：“军保卫处胡干事说杨向阳的什么书有问题，要我们把他作为重点人。胡干事没有上车，回军里了，他说你知道情况，怎么回事？”
东方红说：“我还以为他上车了，正准备找他问问书到底有什么问题？”东方红说着，一五一十地向马翔报告了书的起因。
马翔问：“杨向阳知道书被没收了吗？”
东方红说：“还不知道。”
“暂时不要告诉他，情况搞清楚以后再说。”
“是！”
陆军A军政治部主任东方剑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保卫处胡卫民干事手持文件夹喊着“报告”进来，东方剑抬起眼皮，问：“你不是到守备师检查新兵安全运输工作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胡卫民将文件夹呈上，报告：“我在检查守备师师直新兵安全运输中，发现一重要情况，就提前赶回来了。”
东方剑翻开文件夹，见保卫处呈报的文件上写着“关于步兵‘山地师’司令部副参谋长杨尚武泄露机密文件的情况报告”，便问：“你发现的重要情况是这个吗？”
胡卫民答：“是！”
东方剑认真地看起了文件。报告上写着：
政治部首长：
根据军党委工作部署，我处胡卫民同志近期到步兵守备师检查新兵安全保卫工作，在检查该师直属队新兵运输途中，发现新兵杨向阳携带一本《北约及华约国家陆军战术要则》入伍，经了解，该书是其父杨尚武送的。杨尚武，男，39岁，中共党员，陕西延水县人，现为步兵‘山地师’司令部副参谋长。作为要害部门的领导，杨尚武同志思想麻痹，严重地违犯保密纪律，私自将机密文件赠送儿子，问题性质是非常严重的。鉴于此，建议给予杨尚武同志行政警告处分，调离现工作岗位，并通报全军。
附：收缴的《北约及华约国家陆军战术要则》
陆军A军政治部保卫处
X月X日
东方剑拿起书，翻了翻，盯着后书皮内页看了许久，皱眉不语，又翻书看了看，见书上画着的杠杠线线和书眉上写的心得，眉宇舒展了，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一旁毕恭毕敬站着的胡卫民，揣摩着首长脸上忽阴忽晴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
东方剑合上书，问：“你怎么看这件事？”
胡卫民：“报告是我起草的，我认为这是一起严重的泄密事故。”
东方剑又问：“军事机密分哪几类？”
胡卫民鼻尖上有了汗，回答的语无伦次：“大概分－－－－－－分机密－－－－机密－－－－－－”
“你别紧张，我告诉你，保密条例里规定军事机密分三类，秘密、机密、绝密，这本书属哪类？”
胡卫民额头上也有了汗：“属于－－－－－－属于－－－－－－”
东方剑拿起了书，指着后书皮内页右上角的几个字：“这不明标着嘛，军内读物，妥善保管。一个老军人把书送给新军人，都在军内嘛，怎么成了泄密呢？胡扯蛋！”他放下书，拿起笔，在报告上批示：此书未丢失，不属事故，更不能与泄密挂钩。宜提倡战士阅读。今后在处理此类问题上，要清除‘左’的思想，既要严格制度，又不能无根据地上纲、上线，制造、扩大矛盾，一定要实事求是。书退回本人。东方剑。
胡卫民接过主任递给的文件夹，看了主任的批示，也不知脑子哪根筋不对劲了，说：“这事是东方白发现并报告，要求严肃处理的。”
东方剑抬起头，像不认识似地，盯着他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才说：“你的意思是东方白发现报告，要求处理，我们就得按东方白的意思办？”
胡卫民话一出口，已经感到自己失言了，便低下头，杵在地上不吭气了。
东方剑严肃地批评道：“东方白是个新兵，他懂什么？而你，是军政治部的干部，下去是代表着军机关去工作的，你的思想、作风和职务、职责决定了你的行为不同于一般的干部和战士，这是一个基本的常识。希望你回去后认真地考虑。”
胡卫民神情沮丧地出了办公室，东方剑则拿起电话，拨通了干部处长和保卫处长办公室的电话－－－－－－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军列在一个叫野驴沟的地方靠站了，新兵们下了车。一落地，几个新兵就踉跄着倒了下去，像搁在岸上的鱼，张着大嘴呼吸。马翔说：“我们要等下一个批次的新兵专列。东方红，车站有氧，我刚才吃了些，你带他们去吃。”
有几个新兵就挣扎着爬起来，摘下挂在背包上的搪瓷碗，跑到东方红面前，递上碗。东方红问：“你们给碗干什么？”新兵们说：“不是让我们吃羊吗，我们碗拿来了。”
“嗨！氧哪能用碗吃呢？唉，都是这高原反应做的怪。”东方红嗔怪道。
有两个新兵反应过来了：“噢，氧气咋能用碗吃呢？笑死人呢。”“是吸氧气呢，我还以为是吃羊呢。”“老土，吃羊能解决缺氧吗？”“咱们这是咋了？脑子转不过来了。”
东方红解释：“同志们，大家这是一种脑子缺氧短暂失忆症，高原病，没关系的，我们年轻人，适应性强，过几天就会好的。有绳子和带子的，拿出来把额头扎紧，可缓解反应。好，我们排队，去吸氧。”
吃过早饭，部队稍作休整后，马翔通知杨向阳、陆大勇、东方白等人出公差，到火车站货运库装运给养品。
这是野驴沟大雪后的头一个晴天，太阳从天山那边升起来，铁道两旁的雪地里到处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杨向阳和出公差的几个新兵，眯缝着眼睛走过雪地上扫开的小路，到了货运库。货运库门口，停着两辆新兵连的苏式“嘎斯”车，已有一部分新兵在装运面粉等给养物品。杨向阳一干的任务是将库内的大白菜搬运装车，他们和先到的外省籍新兵们就动作起来。
东方白从小到大，娇生惯养，派点活，干点事，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拣了颗最小的白菜抱上不说，还边走边发牢骚：“他娘的，这什么都是新的好，房是新的好，床是新的好，娘子更是新的好，新房新床新娘子，多美。唯独这兵，新了窝囊，没劲，让人瞧不起，一提就是‘新兵蛋子’，这苦活、脏活、重活还他妈全是新兵的。”
一旁和司机检修汽车的一个老兵听见，不高兴了：“哎，我叫牛兵，你这新兵蛋子怎么比我还牛，干点屁活，就叽叽歪歪的，以后怎么得了。”
东方白白了他一眼：“那凉呆那去，有你屁事？”
牛兵不干了，跳下车：“犟球塞不进尿壶里，你这新兵蛋子蛋还硬，来，我给你消消肿。”说着，捋着袖子就过来了。
陆大勇一瞧，这个老兵脸黑呼呼的，胡子硬茬茬的，眉梢是个倒八字，一幅不怒自威相，看碰上硬茬了，赶忙上前，把牛兵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他：“班长，他是个属驴的，性子也倔。牛和驴都是一个圈里的，还得一个槽里混食，别抵了。”
牛兵摆摆手：“你小子会变着法骂人，还会来事，开口班长，缝人让烟，哪学的这一套？你们呀，别分到我班里，不然，整的你们拉稀。”
陆大勇点点头，尴尬地将烟塞进自己嘴里，划着火柴，猛吸一口，抬头，见牛兵悻悻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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